申婵没有接话,等着。
周梅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现场看。趁着今天人还在,把话说清楚。”
她说完,没等申婵回应,转身朝人群方向走。
“各位,我请大家一起走一趟老街,现场看那几条巷子,有什么问题现场说。
如果方案需要调整,我们现场讨论。”
有人犹豫,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在看手机。那个举着硬纸板的老太太第一个站出来:
“走就走。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改。”
到老街东口的时候,舒婉走在人群侧前方,申婵跟在她旁边。
她没有说话,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些老房子的屋顶上,像是在用脚步重新测量一段她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
走到老街东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指着右手边第一条巷子:
“这是第一条。巷子不长,大约七八十米,两侧一共十二户。
现状以居住为主,有几户已经把一楼改成了小卖部和理发店,但经营状况一般。”
她侧过头看了申婵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在听:
“如果保持这个状态,改造前后不会有本质变化。
但如果换一个思路,把这条巷子从‘居住为主’改成‘生活与消费混合’。
让住在这里的人可以在自家一楼开店,外面的游客可以走进来坐下喝一杯再走,那它的性质就变了。”
申婵走进巷口。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石板路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交界线。
两侧的墙面大多是青砖,有些地方的水泥抹面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砖体。
有几个老人跟着走了进来,抬头看着那些老房子的墙面,像是在辨认那些砖缝里藏着的记忆。
舒婉站在巷子中间,指着左侧的一栋老房子:
“这栋房子是民国时期建的,木结构保存得还可以。
如果做咖啡馆,不需要大拆大改,只需要把一楼清理出来,保持原来的木梁和砖墙就行。走到尽头是那棵老槐树。
清江县城最老的一棵槐树,树龄大约一百二十年。
如果把它的树冠修剪一下,在树下放几张桌椅,这条巷子就是天然的打卡点。”
第二段巷子在老街中段,比第一条窄一些,两侧的墙面大多是木头和砖混结构,有几户的窗框还是老式的木格窗。舒婉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侧过身让后面的人看到里面的样子。
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小院,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树枝伸到了二楼窗台的高度。
地面是青砖铺的,边缘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晃动。
“这条巷子如果做布艺和手工艺,就保留现在这种居住感。”
舒婉说,“住在这里的人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也可以在院子里做手工、摆摊,让游客走进去看看。”
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从人群里探出头:
“你是说,我们可以继续住在这里,还可以在院子里卖东西?”
“对。”舒婉说,“不需要改变你们的生活方式,只需要把院子收拾干净,把手艺展示出来。
有人来看,就有人买。没有人来,你们还是照常过日子。”
第三段巷子在老街最深处。
这条巷子比前两条更窄,宽度只够两个人并排通过。
两侧的墙面已经有些倾斜了,有几处砖缝里长出了野草,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晃。
最里面的两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窗户用木板钉着,木板上积了一层灰。
舒婉站在巷口没有走进去。
她的目光从巷口延伸到尽头,像是在用视线丈量某段距离,然后她转回身,声音比前两次沉稳了一些:
“这条巷子,不能保留。桥位东移方案落地之后,新桥的引桥会从这条巷子的位置经过。
如果不拆,引桥的路与老街的结合口就失去了最佳的位置。”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低声议论。
“那我们怎么办?”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举着硬纸板的老太太。
“搬去哪?”
“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你们说拆就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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