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鱼庄灶台上残留的烟火气。
台阶上的灯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汪洋的车先走，陈启明送他到车边，两个人又站着说了几句，汪洋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然后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尾灯在美食街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沈心和舒婉最后出来。舒婉手里拎着那个帆布包，方案书已经送出去了，包身轻了不少。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沈心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鱼庄二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目光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章文涛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手机，刚刚挂断一个电话。
他今天喝了不少，但脚步依然稳，站在路灯的光里，整个人被那圈暖黄色的光照出一种不怎么真实的轮廓。
领带已经松了一些，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露出脖颈下方一小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被酒精烘过的微红。
胡莹的车已经开到了门口。
车窗摇下来，她没有熄火，引擎在轻微的震动中发出细密的嗡鸣。
她偏过头看着章文涛，目光里有一个不需要说出来的问句，停留在两个人之间那片被车灯照亮的空气里。
她今晚穿的那件墨绿色衬衫在车内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丝光，领口依然开得深，但她没有整理的意思，像是已经习惯了以这种姿态坐在驾驶座上等人。
章文涛走下台阶，走到车边。
他没有拉开车门，只是俯下身，手搭在车窗边缘。他的声音不高，带着酒后的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今天很累了，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胡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
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章文涛没有一直在注意她的表情，根本不会察觉到。
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大约一秒钟，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回应。
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那你早点休息。"
她收回目光，挂上档，车子缓缓向前滑去。
车窗在她脸上慢慢升起，在最后一条缝合拢之前，章文涛看见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看后视镜，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他没有来得及分辨那个动作的含义。
尾灯亮起，车子驶出美食街。
胡莹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面。
她开过了两个路口，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然后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一辆白色轿车从美食街方向开出来，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章文涛站在台阶上，没有动。
他等到那辆白色轿车从停车场另一侧绕过来，停在他面前。
周梅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熄火，引擎在低鸣中发出轻微的震动。
她偏过头，隔着副驾驶的车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等待被确认的东西。
不是着急，是一种已经被提前安排好的、只需等待最终指令的耐心。
她没有化妆了，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比饭桌上柔和了许多，像是卸掉了那层被精心描画的壳，露出了底下的底色。
章文涛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美食街的夜色中格外清脆，像是一个句号落在一段对话的末尾。
白色轿车汇入街道的车流，尾灯在街口拐了个弯，消失在清江城东的方向。
同一时间，湿地别墅。
沈心换了拖鞋，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把落地灯拧亮了。
暖黄色的光线落在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把窗边那盆绿萝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回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周川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接通了。
周川的声音带着一种在工作间隙接电话的简洁，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书房里："今晚怎么样？"
沈心把饭局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汪洋收了方案，态度比之前明确。
章文涛在饭局上接住了。
她说到最后，补了一句："另外，汪洋提了一件事，刘翔要到清江当县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刘翔……他确实合适。
他来清江，全域旅游这盘棋才能走活。
你那边下一步需要什么？"
沈心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暗下来的江面上：
"川哥，方案基本落地了。下一步需要您那边明确表态。"
"下周我上岛一趟，亲自看大桥的规划位置。"
周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那边把材料和方案准备好。
汪洋那边，还有林市长，我来安排。"
夜色更深了。
在清江城东一个普通小区的三居室里，章文涛正靠在床头，衬衫已经解开了，露出里面白色背心的边缘。
周梅侧身坐在床沿，穿着一条浅灰色的真丝睡裙。
她刚刚帮他挂好外套、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像是已经习惯了不做多余的事、不说多余的话
她侧过身，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肩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她说了一句：
"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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