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皇宫的路上,李如松龇牙咧嘴。

打那二十棍的应该是李显的老部下,后背已经皮开肉绽。

也亏得他皮糙肉厚,换成林琅早就趴下了。

“多谢翊安伯。”

李如松笑道:“若无您出言相助,只怕是下不来台了。”

林琅摆手笑道:“多大的事,我就是闲的没事过来看看。”

闻言,

李如松不置可否的撇撇嘴。

哪有那么巧的事。

在他看来,更像是皇帝提前得了消息,派翊安伯来看看自己的水平。

至于消息来源,那肯定是帐下的把总徐震。

君心难测啊!

林琅哪知道他会想这么多,笑着道:“我发现你这人打仗挺有意思。”

“又是撒石灰,又是搞偷袭,怎么和我打架似的。”

李如松一愣,笑道:“翊安伯说的也没错,两军对垒,自是无所不用其极。”

“徐先生说过,打仗就要用阴的,你阴一分,手下伤亡就能少一分。”

林琅恍然大悟。

原来师从徐渭啊,那就不奇怪了。

这老头阴的没边。

当初跟着胡宗宪做幕僚的时候,就曾献计阳抚阴捕。

抓了汪直的母亲和妻子不杀,反而厚待供养,哄着汪直老母写信招抚,又许诺答应汪直开海互市,画大饼引诱汪直上岸谈判。

他们这群海寇的目标就是互市赚钱,他不上岸,手下人难以安抚。

又暗中离间汪直的养子毛海峰,分化海寇内部。

汪直即便心生怀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登岸谈判。

结果还没下船就被胡宗宪带人给抓了。

徐渭又提议留汪直一命,用来约束各路海盗,但巡按王本固坚持杀贼立威,奏折在京城转了一圈,朝廷下旨杀汪直。

这一举动导致汪直旧部大乱,岑港之战爆发。

“那你还真得多和徐先生学学,这老头阴的没边儿。”林琅笑道。

李如松笑着应是。

二人说话间行至大明门。

正遇到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林公子?”

张若兰扶着老太太娇声喊道,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赶忙红着脸低下头。

老太太身穿诰命袍服,拄着拐淡然瞥了林琅一眼,“是翊安伯啊。”

横竖还是没躲开!

林琅赶忙翻身下马,堆出笑容快步上前,“老太太这不是骂我呢,什么翊安伯,您喊我琅子就行,我在您面前就是孙子。”

他说这话没有半分磕巴。

张若兰是老太太孙女,自己可不就是孙子辈儿么。

老太太见他态度不错,倒是脸色缓和一些。

“虽说你的名字在玉碟上,但若兰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你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能教出张居正这种儿子的女人,说话还真有股子气势。

林琅忙不迭点头,“交代,我一定交代。”

“那就说吧,等什么呢?”老太太道。

“在这?”

林琅看了看门口的禁军,又看了看后面的李如松,干笑道:“有什么话咱们回去说呗,这么多人盯着怪不好意思的。”

老太太用力将拐杖砸了砸地面,“你还知道不好意思?”

“昨晚你住在我孙女闺阁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不好意思?”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认账,就算你是太后义子,我也饶不得你!”

年过七旬的老太太说话中气十足。

这一嗓子让四周的禁军和李如松瞪大双眼。

我靠!

有瓜!

林琅冷汗都下来了,低声道:“我说奶奶,您小点声啊,别让人笑话!”

张若兰也红着脸道:“是啊,祖母叫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怕个什么。”

老太太理直气壮道:“谁家男儿不动心,谁家少女不怀情,情至深处有么子丢人的。”

“白圭续弦那年,不也偷偷跑去和你娘幽会,不然你大哥还得晚一年生出来。”

“关键是得担起这个责任,躲躲藏藏算什么丈夫!”

“要是怕丢人,当初就别做。”

“既然做了就大方的认下,背后说你几句又能怎么着?”

张若兰听得面红耳赤,捂着脸不敢作声。

林琅也被这火爆的老夫人震住了。

怪不得张居正不怕人家背后指指点点,合着根儿在这啊。

明朝的礼法很严,但针对的都是达官显贵。

赵氏出身普通农户,见惯了市井乡野私情。

尤其是在晚明的南方,经济发达带来了思想解放,对于男女之间的约会可以说是习以为常。

三言二拍合计二百篇,其中有一半写的是才子佳人,市井相恋,人鬼情缘之类的情情爱爱。

只是很少有人会像赵氏老夫人这样毫不避讳的谈及。

反倒是林琅在她面前显得老封建。

林琅汗颜道:“老夫人教训的是,只是我也没结过婚,不知道该走个什么流程。”

“您划个道,我全照办!”

老太太点点头,“这才有点男人样,老身已经商量过了,你是太后义子,这规格自然不能寒酸。”

“该走的三书六聘,就让礼部代为操办。”

“关键是你。”

她话锋一顿,教训道:“若兰素来乖巧,都是你给带坏的。”

“人家背地里都说是我这孙女上赶着倒贴翊安伯,你倒好,整天跟个没事人似的,就这么看着她被人指指点点?”

张居正的老妈也不是省油的灯。

噼里啪啦几句话硬是把牙尖嘴利的林琅骂的浑身冒汗,大气不敢喘。

关键人家骂的是那么回事。

“是是是,是我的错。”

林琅硬着头皮道:“我一准请太后和皇帝赏光,风风光光大操大办,绝不糊弄。”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老身说话没听全是吧,操办用不着你,关键是我孙女的声誉。”

“一家有女百家求,你不能让她背着倒贴的名声。”

这下林琅就懂了。

合着让我求婚呢。

“没问题!”

他急忙拍着胸脯道:“我一定会让全北直隶都知道,是我林琅厚着脸皮求若兰下嫁。”

老太太这才露出笑模样,“我一早就看出来了,你这孩子靠得住,今晚来家吃饭,我让人给你做点江陵特色菜。”

这脸翻的也是一绝。

不给林琅拒绝的机会,老太太拉着羞臊难耐的张若兰离去。

李如松等二人走远这才敢上前小声问道:“敢问翊安伯,方才那人是?”

林琅:“首辅他娘。”

嘶——

李如松倒吸一口冷气,“偷人偷到元辅闺女头上,翊安伯真乃吾辈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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