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锤子啊!
火耗是默认的灰色收益。
他殷正茂敢露这个头,再想安生养老纯属做梦。
“这个……怕是重新改模具也得半年功夫。”
殷正茂想给自己缓口气,“我这辞任疏都交了,估计是来不及吧。”
“诶~”张居正抬手笑道:“无妨,三辞三否才走了一遭,完全来得及。”
“养实的辞任疏,我可以多扣留些日子。”
殷正茂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端端的自己接这茬干啥啊,老老实实等退休不行吗?
这姓林的也不是什么好鸟。
和他老丈人一个德行!
搞不好今天是翁婿俩给自己下的套!
想到这里,殷正茂打了个激灵,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太岳早些歇息。”
张居正起身笑道:“林琅,随我送送你殷伯父。”
“留步!”
殷正茂生怕再出什么波折,颠步埋首快速离去。
等他走出老远,张居正忍不住放声失笑。
“养实,养了一辈子的实。”
“到了竟是还没跑掉。”
林琅一脸懵逼。
他并不知道殷正茂打算退休的事,还以为俩人真的在为国分忧呢。
张居正心情不错,笑道:“你怎么想到在银钱边缘加上边齿的?”
看似不起眼的改动,就能让银币长久流通。
光是免去每次缴纳赋税时的火耗,就能使得百姓每年省出个把月的口粮。
看似只有一个月,可大多数打工仔一年到头的积蓄,也就是年底最后一个月的工资。
这么算起来,一个月不少了。
林琅憨笑道:“大概我这人单纯,复杂的事喜欢简单化吧。”
张居正对那单纯俩字嗤之以鼻,后半句倒是说到了心缝里。
“说得好,复杂的事就该简单化。”
“都说治国难如登天,说到底治国就是治县,只不过把每个县当做一个人来治,也就简单多了。”
“你早就想到了改动银币?”
林琅知道瞒不住他,坦然点头。
早在遇到徐光启的时他就想起了小时候见到过的硬币。
也是一条鞭法刚落地不久,短期没人想到这一点,也或许是想到了,怕得罪人没敢说。
“真要用银币的话,阻力可是不小啊。”林琅好心提醒道。
没了火耗的收入,那些地方官吏必然心生不满。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张居正摆摆手,“说说吧,突然登门所为何事?”
这人话题跳的太快,打了林琅一个措手不及,进门前做好的心理建设全部白费。
他支支吾吾道:“那什么,其实也不是我的事……也算是我的事吧。”
“就是李太后叫着明天过去一趟……”
张居正:“直白点说人话。”
林琅用力搓搓脸,抬头和张居正四目相对,大声道:
“我看上永宁长公主了,我要娶她当老婆!”
?
这一嗓子把老张给吼不自信了,眼中流露出一丝迷惘。
不是,
咱俩谁是老丈人?
张居正回过神,抄起笔筒砸了过去。
“兔崽子,和谁大呼小叫呢!”
林琅眼疾手快将笔筒接住,方才的硬气全无,赔着笑上前将笔筒放在案牍上,“不是您让我说直白点嘛。”
“现在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张居正神色稍缓,别的不说,还算是懂得担当二字。
然后又听林琅补了一句,“不行您就把我劈两半,三半吧,给杜薇也留点。”
张居正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你跑我这耍滚刀肉来了?”
林琅小声道:“不敢。”
“你已经这么干了!”
张居正震怒的一拍桌子,“你当我兰儿是什么?上赶着给你做妾?”
“那倒不是。”林琅连忙解释道:“其实我没有妻妾的概念,大家都一样,都一样的。”
张居正差点被他这厚颜无耻的言论气笑了。
“滚出去!”
好耳熟。
刚才在慈庆宫李太后也是这么说的。
林琅也是被骂出免疫力了,硬着头皮道:“伯父消消气,别因为我气出病来,这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还靠您担着呢。”
张居正气吗?
当然气,只是这件事他早从冯保那得知了详情,算是早有心理准备。
更多的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想当初他江陵神童独自一人去提亲时连像样的礼物都没拿几件,提着几盒糕点敢登门。
林琅好歹现在还有个伯爵名头,背后还有皇帝撑腰。
论胆量,他比林琅还要更甚。
再说永宁长公主的情况他也知道,翊安伯府上大事小情肯定要张若兰做主。
这么一算,长公主和妾室没太大区别。
反倒蹭上了半个皇亲,对自己家没坏处。
可这心思不能让林琅知道。
在这件事上,他的想法和李太后不谋而合。
张居正冷哼道:“少说废话,你是觉得我这个首辅上不得台面?”
林琅:“没有!”
张居正:“兰儿样貌落了俗?”
林琅:“更没有!”
张居正:“那就是觉得兰儿气度有亏?”
林琅:“绝对没有!”
张居正点点头,“明白了,是你觉得成了翊安伯,兰儿配不上你吧?”
林琅要吓哭了,苦着脸道:“伯父哪的话,论身份,若兰配不死我。”
噗!
张居正一口老气差点没上来。
他算是拿林琅这泼皮没招了,深呼吸让自己平复下来。
“太后说的什么时辰?”
林琅连忙道:“明天散朝,乾清宫碰面。”
张居正扫了他一眼,“你别急着高兴,我是奉召面见太后。”
“你的账,待事后再算。”
林琅哪有二话,只能猛猛点头。
“滚吧。”张居正赶苍蝇似的摆摆手。
“好的。”
林琅乖乖退出书房。
掩上房门后,他脸上的颓然一扫而光。
“嘿嘿,只挨骂没挨打。”
“本伯爷果然洪福齐天。”
他扶了扶玉带,迈着官步往后院走去。
虽说长辈这边暂时过关,还是要关心一下张若兰才是。
这段时间白天陪着朱尧媖,晚上回家找杜薇,唯独把这位张大小姐晾在一旁。
说起来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特别是今天闹了个大乌龙,事后又去陪朱尧媖。
张若兰不吵闹是因为知书达理,不是他继续装聋作哑的借口。
好在张府院子够大,这一路够林琅想好几个土味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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