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反应，比云舒预想的还要快。
仅仅过了两天。
两天后的黎明，天色还未亮透，后山方向便传来了沉闷如雷鸣般的轰鸣声。
不是雷声。
是法器破空的声音。
是筑基修士，驾驭着巨大的飞行法宝，碾碎云层，压向凡人村子的威压。
云舒站在村口，那把铁锹早已换成了更沉重的、由村里最好的铁匠老张打制的厚背砍刀。刀身用妖兽骨粉淬火，在晨光中泛着惨青色的冷光。
她身后，是全村三十多个男人。
他们不再瑟瑟发抖。
每个人都吃下了云舒分发的、用那几棵变异麦子磨成的面粉烤制的饼。
那饼很硬，难以下咽，带着一股奇异的、让人心悸的腥甜味。
但吃完之后，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肌肉贲张，呼吸粗重如牛，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野兽般的蛮力。
“来了。”
云舒的声音很平静。
她的小腹处，那颗种子不再只是跳动，而是开始发热，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它在渴望。
渴望筑基修士那更精纯、更强大的血肉和魂魄。
黑影遮蔽了初升的太阳。
一艘长达十丈、雕刻着狰狞鬼头的黑色楼船，悬浮在村子上方百丈高空。
楼船船头，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一身黑袍，面容阴鸷，周身灵气翻涌如潮。他是筑基中期的大修士，赵无极，玄天宗外门执法长老，也是之前那个被云舒杀掉的修士的亲叔叔。
他身后，跟着两个筑基初期的弟子，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如看死物。
“蝼蚁们。”
赵无极的声音，如同寒冰，从高空滚滚压下，震得村里的茅草屋簌簌落灰。
“杀了老夫的侄儿，毁了老夫的灵田。今日，老夫便将你们这村子，鸡犬不留，挫骨扬灰！”
他一挥手，根本不给云舒任何说话的机会。
“落魂阵，起！”
楼船下方，瞬间垂下九条漆黑的锁链，锁链末端拴着巨大的铜铃。铜铃摇晃，发出无声的摄魂魔音。
那是专门针对凡人魂魄的攻击。
只要被魔音扫中，凡人瞬间就会变成白痴，或者七窍流血而死。
村民们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口鼻溢血。
但他们没有逃跑。
因为云舒还站着。
“嗡——”
云舒小腹处的种子，猛地一震。
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淡金色的光膜，从她脚下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村子。
那是种子的力量。
它以云舒为媒介，以全村人的血肉意志为燃料，硬生生地撑起了一道对抗筑基威压的屏障。
“咦？”
高空中的赵无极发出一声轻咦，显然有些惊讶。
“有点门道。难怪能杀我侄儿。”
他冷笑一声，不再留手。
“给我杀！”
楼船两侧，数十个炼气期弟子飞身而下，手中法器光芒闪烁，灵力光束如同暴雨，倾泻而下。
云舒动了。
她没有躲，也没有藏。
她迎着那漫天的灵力攻击，冲了上去。
“陷阵营，出！”
她一声令下。
村子四周，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陷阱、沟壑、竹林，瞬间活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炼气修士，脚下一空，掉进了深不见底的竹签坑。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坑底喷出的不是水，而是云舒提前收集的、混着妖兽粪便和剧毒草汁的沼气。
“轰！”
火光冲天，几个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成了碎片。
云舒如同鬼魅，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
她不再用蛮力。
她的眼睛，就是种子的眼睛。
她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修士灵力流转的破绽，看到每一个法术的死角。
她手中的厚背砍刀，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砍在法器最脆弱的连接处，或者修士的关节、咽喉、后心。
“噗！”“噗！”“噗！”
血花在晨光中绽放。
云舒浑身浴血，但她的眼神越来越亮，动作越来越快。
她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冷静、高效、无情。
“孽障！”
高空中的赵无极终于动了。
他没想到，这群凡人，加上一个妖女，竟然真的挡住了门下的进攻。
他一指点下。
“缚神索！”
一道漆黑如墨的灵力绳索，如同活蛇，瞬间从天而降，缠向云舒的脖颈。
云舒想躲。
但筑基修士的法术，太快了。
黑索缠身，巨大的力量瞬间勒紧，勒得云舒骨骼咯咯作响，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
“死吧！”
赵无极狞笑，五指虚握。
那黑索就要把云舒勒成两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云舒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竟然变成了纯粹的、毫无感情的淡金色。
她张开了嘴。
不是惨叫。
而是一声尖利的、不属于人类的尖啸。
“唳——！”
那是神性的咆哮。
一股恐怖的音波，以云舒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根筑基级别的缚神索，在这音波的冲击下，寸寸崩断！
赵无极如遭重击，身形在楼船上晃了晃，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惊恐地看着下面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的身体，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
皮肤下透出玉石般的光泽，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身高暴涨，原本干瘦的身体，此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而最恐怖的是，她的小腹处，那层皮肉竟然被顶破了。
一根嫩绿色的、带着尖刺的藤蔓，从她的小腹钻了出来，在空中狂舞。
“种子……发芽了。”
云舒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冰冷，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重叠。
她抬起手，那只手上，皮肤已经变成了树皮般的质感。
她轻轻一握。
“咔嚓！”
远处，那个正准备偷袭村民的筑基初期修士，头颅像是西瓜一样，凭空炸开。
赵无极吓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什么凡人？
这分明是魔头！是怪物！
“撤！快撤！”他尖叫着，就要操控楼船升空逃跑。
“晚了。”
云舒（或者说，此刻的她，已经不完全是云舒了）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艘楼船。
她小腹处的那根藤蔓，猛地伸长，如同一条绿色的毒龙，瞬间刺破了百丈高空。
“噗嗤！”
藤蔓穿透了楼船的护体灵光，直接刺入了船体内部。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那艘巨大的、坚不可摧的楼船，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瞬间枯萎、腐朽、风化。
连同船上的几十个修士，一起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风一吹，灰烬散尽。
后山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云舒一个人，站在满地尸体和血泊中。
她身上的异状，正在缓缓消退。
皮肤变回了原本的颜色，身高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小腹上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那根藤蔓，却依旧连着她的身体，像一条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
云舒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沾满了修士的血。
她没有恶心，也没有快感。
只有一种……吃饱了的空虚。
“云……云舒……”
村长颤抖着，从掩体后面走出来。
他看着云舒，看着那个怪物一样的藤蔓，眼神里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
不仅仅是恐惧怪物，更是恐惧一种超越了凡人理解的存在。
云舒抬起头，看着村长。
她想笑一下，告诉他没事了。
但她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因为丹田里的那颗种子，在吞噬了筑基修士的灵魂后，告诉了她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玄天宗，只是开始。
上界，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动。
那个当年暗算她的幕后黑手，那个吃掉了墨渊灵魂的怪物本体，正在醒来。
“村长。”
云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的哭腔。
“我们得走了。”
“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
“我们得去一个……修士找不到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更遥远的、群山之外的未知之地。
凡人的路，断了。
接下来，是神的战争。
她脚下的那根藤蔓，轻轻摆动，尖端开出了一朵……妖冶的血色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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