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县试。
京城的天刚蒙蒙亮,各家府邸便已经忙碌了起来。
柳府内,灯火通明。柳明远看着正将笔墨纸砚装进考篮的儿子柳惊鸿,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领,语重心长地说道:“惊鸿啊,今日下场,切莫心浮气躁。不求你能像云帆那样拔得头筹、拿下案首,只要你能稳扎稳打,争取一次考过,爹和你娘就心满意足了。”
柳惊鸿嘴角一扬:“爹,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次县试,我不仅要过,还要考得漂漂亮亮的!”
与此同时,镇国将军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景越苦着一张脸,手里还死死捏着几页经义,嘴里念念有词,一副临阵磨枪的模样。
李敬安大步走过来,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既好笑又无奈。他宽厚的大手一把拍在李景越的肩膀上,差点把李景越拍得一个踉跄。
“行了,别念了,再念这纸都要被你盯出个窟窿来了!”李敬安爽朗一笑,“景越啊,咱们老李家世代从军,刀枪棍棒在行,这笔杆子确实不是咱们的强项。爹对你要求不高,只要你今天进去别交白卷,争取一次考过,你爷爷估计都能高兴得去祠堂给列祖列宗上三炷高香了!”
李景越叹了口气,苦哈哈地说道:“爹,惊鸿和长安他们是信心满满,我是真没底啊。一看那些之乎者也我就头疼。”
“怕什么!”李敬安浓眉一竖,“拿出咱们将门虎子的气势来!考场如战场,遇事不慌。真要是考不过,大不了回来跟着我去破虏军!”
“别别别,我还是好好考吧。”李景越一听要去破虏军,吓得一激灵,赶紧抱紧了考篮往外跑。
天色渐明,县试的考场外已经人头攒动,各家送考的马车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柳惊鸿和李景越在考场外碰了头。
“惊鸿,你昨晚睡得好吗?我是一宿没合眼。”李景越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神色紧张。
“吃得香睡得好。”柳惊鸿看着李景越打趣道,“你这状态可不行啊,还没进考场呢,腿肚子先转筋了?”
正说着,王府的马车也到了。
王云帆率先跳下马车,随后跟着背着考篮的顾长安。相较于李景越的忐忑,顾长安虽然只是个书童,但此刻却身姿挺拔,神色沉稳,眼中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锐气,显然也是信心十足。
“云帆,长安!”柳惊鸿招了招手。
四人汇合,王云帆看着李景越紧张的模样,轻笑一声,安慰道:“景越哥,放宽心。你的文章虽不够华丽,但胜在立意刚正。只要正常发挥,过个县试绰绰有余。”
顾长安也点头附和:“李少爷,平日里咱们探讨的那些题要点,您只要记牢了,定能无虞。”
有了两人的宽慰,李景越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大半,咬牙道:“好!拼了!”
——
下河村,如今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破败的茅草屋被尽数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村外不远处的废弃窑厂重新冒起了滚滚浓烟,一车车烧制好的青砖和灰瓦,正源源不断地运往村内。
李征办事雷厉风行,没过两日,一千伤残老兵拖家带口地便到了下河村。
这些人初来时,眼神中还带着对未来的惶恐和麻木。
可当他们看到这里不仅有热腾腾的饭菜,有宽敞明亮的宿舍,还有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作坊和建房工地时,那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们,纷纷红了眼眶。
没有多余的废话,这一千人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就自发地投入到了下河村的重建中。
工地上的景象,若是让外人看了,定会觉得震撼无比。
缺了左臂的汉子,用仅剩的右手稳稳地挑着水桶;没了一条腿的老兵,坐在地上把泥和得均匀黏稠;那些家属妇人们也没闲着,有的去食堂帮忙做饭,有的在作坊里织布,连半大的孩子们都穿梭在工地上,帮忙递砖送水。
整个下河村,没有一个闲人,更没有一声抱怨。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名为“希望”的光芒。
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御书房。
梁嵩听闻李征的奏报后,默然良久,随后大笔一挥,直接下了一道圣旨,将下河村周围方圆十里的荒地,全数拨给了下河村作为村址扩建之用。
这一下,下河村的地盘足足扩大了数倍。
清晨,王金珠带着冯安,在赵德柱的陪同下,巡视着已经初具雏形的新村。
宽敞平整的街道已经夯实,两旁的地基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最先动工的那几十套四合院,墙体已经砌了一大半,青砖灰瓦,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踏实。
“夫人,您看!”赵德柱指着前方忙碌的人群,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红光,“新来的弟兄们干活都是一把好手!按这进度,入冬前,第一批五百套宅子绝对能封顶,大伙儿都能在新房里过个暖和年!”
王金珠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残疾老兵,微微点头。
“人多了,之前的规划就显得局促了。”王金珠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冯安,“老冯,圣上既然把周围的地都拨给了咱们,那就不能让地荒着。”
冯安恭敬地垂首:“夫人的意思是?”
王金珠从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直接递给冯安:“这里是十万两。图纸不用改,照着之前的四合院样式,再往外扩,多建五百套!”
冯安双手接过银票,即便他见惯了大场面,此刻心头也忍不住猛地一跳。
又砸十万两!
加上之前的,这就是整整二十万两白银!放眼整个大梁,哪怕是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要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现银来建一个给伤残老兵住的村子,也绝对会肉痛不已。可自家夫人掏钱的动作,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仅要建房。”王金珠继续吩咐道,“人多了,吃饭、看病、孩子读书都是问题。学堂要扩建,至少要能容纳五百个孩子同时启蒙;再建一个大型的医馆,去京城里高薪聘请几位擅长跌打损伤和调理的大夫坐诊,养殖场的规模也要翻倍,鸡鸭猪羊都要成规模地养起来。”
赵德柱在一旁听得双腿发软,要不是旁边有个木桩子扶着,他怕是又要跪下去了。
“夫人……这……这再加五百套,就是一千套宅子了啊!”赵德柱声音发颤,“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弟兄们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夫人的恩情啊!”
“赵叔,我说过,这是你们应得的。”王金珠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在边关流血拼命,保的不仅是大梁的江山,也是我们这些百姓的安宁。如今你们退下来了,我王金珠保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有何不可?”
赵德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眼眶通红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夫人大义!下河村上下,愿为夫人效死!”
“用不着效死,好好活着,把日子过红火,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王金珠笑了笑,转头看向冯安,“老冯,银子不够随时找我。我只有一个要求,入冬前,我要看到一千套四合院全部落成,让所有的老兵和家属,都能住进新房!”
“属下领命!”冯安抱拳,眼中也燃起了一团火,“夫人放心,属下这就去京城再招一批熟练工匠,日夜赶工,绝不耽误工期!”
随着王金珠的又一笔巨资砸下,下河村的建设速度再次飙升。
一车车的木材、石料如流水般运进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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