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还没走出多远。
西暖阁方向已经传来一声惊呼。
“殿下?!”
紧接着。
便是桌椅撞动的声音。
……
西暖阁。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殿下,听说你……”
声音戛然而止。
房中。
萧承珩正好端端坐在桌旁。
春香的位置却是空的。
赵闻一怔。
下意识往内室看。
无人。
萧承珩抬眼。
“听说我什么?”
“……”
三个人面面相觑。
带他们过来的内侍脸色已经变了。
“不、不对……”
他下意识往窗边看。
第二盏灯分明灭了。
萧承珩慢慢放下手里的茶。
“哪里不对?”
内侍猛地回神,转身便跑。
守在廊外的侍卫直接将人按在地上。
与此同时。
春香从旁边耳房走出来。
脸色有些白。
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那内侍看见她。
彻底慌了。
“你怎么会在那边?!”
春香停住。
“我应该在哪里?”
内侍哑口无言。
萧承珩站起身。
“搜。”
很快。
几张纸从那人身上搜了出来。
一张写给宗人府。
一张准备送都察院。
另一张。
是给宫外一间茶楼的。
上面的内容已经写好大半。
“五皇子酒后失德。”
“与寿康宫女官春香私会。”
“被宗室与御史撞破……”
只差最后几个细节。
甚至连春香的名字都已经提前写好了。
宴清和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拿起其中一张。
只扫了几眼。
“看来。”
“今晚就算春香姑娘临时不肯进来。”
“他们也一定会想办法把她送进来。”
春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宴清和继续道:
“而且必须是你。旁人代替不了。”
他看向那三名“证人”。
“一个宗室。一个御史。一个礼部官员。”
“若真让他们撞见你与五殿下有染。”
“明日这件事便会直接进入朝堂。”
“你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
“出身清白。”
“在寿康宫多年。”
“为了皇家颜面,最体面的办法就是把你送进五皇子府。”
春香闭了闭眼。
自己以为那么珍贵的喜欢。
原来早就被萧承乾算成了一步棋。
太后赶到后,并没有插话。
生于皇家,兄弟阋墙也是常有的事。
她淡淡开口:“今夜的事。”
“先封住。”
她看向春香。“至于你。”
春香立刻跪下。
“奴婢认罪。”
“过去替三殿下传过的消息,奴婢都会如实交代。”
太后看了她很久。
“等大理寺查清。”
“若无别的罪,哀家准你提前出宫。”
春香眼泪一下滚下来。
“谢太后。”
就在她磕下头的一瞬。
云知意眼前。
那条一直牵向萧承珩的灰线轻轻一颤。
随后从中间断开。
系统提示响起。
系统:恶缘外力解除。奖励积分一千,经验四十点。
云知意眼睛一亮。
【成了!】
【终于拆干净了!】
紧接着。
面板再次闪了一下。
系统:累计经验达到升级条件。
系统:恭喜宿主升至LV5。
云知意:“!”
【又升级?!】
她差点笑出来。
赶紧抬手遮掩。
系统:LV5商城新增高阶药品区域。
云知意立刻打开。
第一眼。
便看见最上面一颗金色丹药。
回天护心丹:重伤濒死时,可暂护心脉、延缓生机。
不可起死回生。
仍需医者救治。
售价。
十万积分。
云知意沉默。
【十万积分?】
系统:是。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系统:宿主可以选择不买。
【废话。】
【把我卖了我也买不起啊!】
她愤愤关掉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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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药王庙下。
云嫣然已经走到石阶尽头。
最深处。
一盏灯亮着。
灯下坐着一个白发老妇人。
听见脚步声。
她没有抬头:“寒冬为何有海棠?”
云嫣然握紧灯笼:“海棠不畏夜霜。”
老妇人这才抬眼。
“牌子。”
黑木牌被递过去。
老妇人看了许久。
视线又落到她脸上。
“阿月死了?”
云嫣然点点头。
老妇人拨弄灯芯的手顿了一下:“左手给我。”
云嫣然:“为什么?”
“我看看你的虎口”
云嫣然脸色微变。
老妇人已经拿起她的手,看到虎口那道浅浅的疤痕:“果然是你。”
“你到底是谁?”
老妇人笑了一声:“桑婆子。”
桑婆子低头看了看那块海棠木牌。
“小时候见过你一次。”
“阿月带你去春和香铺。”
“你的手刚被裁纸刀割破。”
她抬了抬下巴。
“哭得整个后院都不得安生。”
云嫣然怔住。
脑海深处。
竟真的浮出一点极模糊的画面。
昏暗的后院,刺鼻的药味。
她哭得喘不上气。
月姨娘抱着她哄。
有个脾气很坏的老婆婆替她包伤口,还骂她娇气。
那时候她几岁?
六岁?
还是七岁?
太久了。
久得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东西在哪里?”
她压下心头那股不安。
“我不是来叙旧的。”
桑婆子抬起眼:“阿月死了,你也已经被云家赶出来。我为什么给你?”
“你……你什么意思?”云嫣然握紧拳。
桑婆子靠回椅背。
“从前阿月后来失了宠。”
“云霆沣的书房进不去。”
“可她还有你。”
云嫣然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桑婆子从身后木架上取下一本已经泛黄的薄册。
随手翻开。
“景和二十年。”
“嫣言,云霆沣三日后赴西郊大营。”
下一页。
“嫣言,兵部孙侍郎午后入府,至戌时方离。”
再下一页。
“嫣取书房旧图一张。”
云嫣然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这不可能。”
嘴上说着不可能。
那些早已被她遗忘的记忆却争先恐后涌上来。
小时候,她很喜欢跑到月姨娘院子里。
苏婉卿对她要求严格。
父亲忙于公务。
兄长要习文学武,课业繁多。
只有月姨娘,永远愿意听她说那些琐碎的话。
她说父亲答应带她出门,第二日却又要去军营。
说兵部来了个留着长胡子的官员,在书房待了一下午。
说自己从父亲桌边拿了一张不要的旧纸。
月姨娘总会温温柔柔地笑。
“我们嫣然今日又知道这么多事呀?”
“后来呢?”
“你爹爹还说了什么?”
她那时候甚至会很得意。
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
“那些只是家常话。”
云嫣然声音发紧。
桑婆子点头。
“一句家常话,没有意义。”
“十句。百句。再和别处的消息放在一起之后呢?”
她笑了笑:“阿月不受宠,可云家大小姐能随意出入书房。你爹那么疼你,怎么会防备?”
“你也从没觉得,把父亲在书房说过什么告诉姨娘,有什么不对。”
云嫣然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利用我?”
桑婆子看着她:“那你就要问她了。”
云嫣然嘴唇颤了一下。
桑婆子合上账本。
“现在你已经不在云家。”
“阿月也死了。”
“所以我倒想问问。”
她语气终于多了几分审视。
“你来这里。”
“还能给我们什么?”
云嫣然听懂了。
桑婆子只关心一件事。
她是否有用。
“我给不了你什么,但我背后的人可以。”
桑婆子挑眉:“谁?”
“自然是个有钱有权的上位者。”云嫣然开口,“否则,也不会联系上我,让我来药王庙。”
桑婆子终于笑了:“好。这才像是来谈事的。”
她起身,从身后的暗格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阿月没了。她过去那条路自然也断了。”
“可做生意的人。从来不嫌多一个买家。”
桑婆子道:
“明晚。”
“城南福寿纸铺。”
“三百两现银。”
“装银子的箱子里放一粒乌沉香珠。”
“若东西对。”
“自然有人与你们接头。”
云嫣然:“若东西不对呢?”
桑婆子淡淡道:
“那便不会再有第二次。”
云嫣然终于明白了。
她今天的作用。
不是替三皇子拿回某件东西。
而是——替他敲开这扇门。
月姨娘死了。
旧网不认识萧承乾。
也不可能因为一个陌生皇子突然出现,便把自己埋了十几年的底牌全交出去。
可她带着月姨娘的信物,甚至从孩童时起,就已经是他们的耳目。
桑婆子认她。
她是旧人和新主之间。
唯一能自然接上的那一截。
至少现在。
三郎还必须需要她。
想到这里。
云嫣然原本冰冷的心。
竟诡异地安定了一点。
桑婆子忽然又道:
“不过你最好也弄清楚。”
云嫣然脚步一停。
“什么?”
“你如今的用处。”
桑婆子淡淡道:
“也只剩替他把这条旧路接上。”
一句话。
像针一样扎进来。
云嫣然脸色微僵。
很快冷笑。
“那又如何?”
“只要他需要我。就够了。”
桑婆子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
让云嫣然莫名不舒服。
她抱紧铁匣。
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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