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祈祭土?”
“嗯,就是当地开春的第一件事。”
“向地母、谷神祷告,祈求土地宽厚、地力充沛,保佑今年五谷成熟,仓廪充盈。”
“扶余府四族杂居,各祭各的,但祭的都是同一片黑土地。”
“靺鞨人牵白鹿,室韦人捧黍米,汉人摆三牲,契丹人牵白马。”
“萨满跳神,汉人烧纸,各念各的经,但都跪在一块地里,热闹着呢。”
“公子你们可以去看看,明日辰时,城西田埂上。”
“嗯,知道了,多谢告知。”
纪风朝掌柜的点了点头。
“那客官你们早点歇着。”
掌柜的将众人带到房间,又让伙计往炕洞里多添了两筐柴火,才转身离去。
知白蹦上炕,朝纪风问道:
“公子,明天我们去不去看?”
“去。”
“看看他们怎么祭土的,别的地方可能看不到。”
“好,那我们今晚早点睡!”
桃枝枝在一旁说道:
“知白,你明天可别又跟上次看萨满跳神似的,光顾着啃打糕。”
“......”
“我那次不也看完了嘛。”
“哈哈,你看完的时候,人家鼓都收了。”
“嘿嘿。”
知白挠了挠头。
第二天一早,众人出了客栈,往城西走去。
天还没亮,田埂上已经站满了人。
靺鞨人裹着兽皮袄,室韦人戴着桦皮帽,汉人穿着棉袄,契丹人披着翻毛大氅,各种服饰挤在一处,却一眼能分清那族是那族的。
田埂正中摆着一张长案,上边摆着供品。
旁边还牵来一头白鹿和白马,鹿角和马鬃上都系着红绸。
一个靺鞨萨满站在案前,一手持神鼓,一手握鼓鞭,法衣上的铜镜一闪一闪的。
渤海国扶余府都督站在案侧,身着靺鞨皮甲,腰挎短刀,面容肃穆。
他身边站着几个甲士,手里捧着桦皮篓,篓里装着黍米。
“咚!”
吉时一到,萨满敲响神鼓。
鼓声沉闷,一声接着一声,田埂上四族百姓齐齐跪下。
萨满围着供案跳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用的是靺鞨语。
调子苍凉古朴,像在跟这片土地说话。
都督上前一步,从甲士手中接过桦皮篓,将黍米一把一把撒向田埂。
四族百姓依次上前,三牲之血,稗子酒,黑土,撒向田间。
有人用靺鞨语高喊,有人用汉语唱喏,声音混在一处,竟也意外的齐整。
纪风等人站在人群外沿,静静看着春祈祭土的过程。
虽然开春了,但风吹来还是冷。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将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哈着白气,忍不住嘟囔道:
“要是这地界没雪就好了。”
“净扯!”
旁边一个老汉说道:“没雪那还叫北地?能叫关外?”
“大爷,你寻思寻思,一年就那么几个月,地还没热透,雪又下下来了。”
“咱这黑土地再肥,种啥长啥,但就是能耕种的时间太短了。”
“要是没这雪,这一年不得收两茬?”
“部落里那些人也不用一入冬就窝在地窨子里啃稗子糊糊。”
“得了吧你,没雪那地还是黑土吗?”
“你当老天爷是咱部落的牛,想让它往东就往东?”
“我就那么一说......”
年轻汉子又缩了缩脖子,把脸往兽皮领子里埋了埋。
“别说没雪了,就算雪少点也行啊。”
老汉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后说道:
“我活了六十多年,就见过一回雪少的时候。”
“那一年开春早,地里多收了一茬稗子,部落里人吃得饱,冬天没饿死一个。”
“哪一年?”
“三十多年前了,那会儿你还没生呢。”
“那年河里的冰化得早,鱼也多。”
“开春那阵子,河边上草长得快,牲口吃得饱,毛色都比往年亮。”
“后来呢?”
“后来雪又多了,一年比一年多。”
......
祭土仪式结束,四族百姓开始散去。
有人围在供案旁分食祭品,有人往田里插柳枝和桦皮。
纪风等人正打算离开,忽然听见身旁有人说道:
“你们听说了没?”
一个靺鞨猎户凑到人群里,神秘兮兮道:
“有一只九色神鹿,从太白山那边来的,一路往北去了。”
“九色神鹿?”
“什么鹿能有九种颜色?你瞎编的吧?”
旁边有人不信。
“瞎编?”
“钵室韦那边部落里的人亲眼所见!”
“那鹿通体九种颜色,角像海里的珊瑚,蹄子下踩着祥云。”
“最神的是......”
他又往前走了走。
“那神鹿走过的地方,冰封万年的冰川都融化了,下边的草都发芽了,雪也跟着停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现在北边都传疯了。”
“靺鞨、室韦、契丹,还有渤海国的王族,都派人去追了。”
“追它干啥?”
“你傻啊!”
“那鹿走到哪儿,哪儿的冰雪消融,草长莺飞。”
“你想想,要是谁得了那神鹿,这片黑土地岂不是随时能耕种?”
猎户左右看了看,小声道:
“听说渤海国王室开价......”
“活捉神鹿者,封侯,赐三城。”
“靺鞨部落联盟也出了悬赏,谁捉到神鹿,各部落共尊他为大酋长。”
“连高句丽旧部都动了,一支人马从辽东出发,一路往北,沿途放话。”
“神鹿归高句丽,谁抢就打谁。”
“那这神鹿要是被哪家得了,那家不就发了,说不定能像大观那么强盛、繁华。”
“可不是。”
“唉!”
猎户叹了口气:
“可惜咱没那个本事,不然也去抓那神鹿了。”
“公子!”
知白扭头朝一旁的纪风看去。
纪风将刚刚的话也听在耳里,说道:
“走吧,去极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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