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氏大厦。

  位于大厦十八层的星星娱乐,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公关部的灯亮了整夜,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办公电话此起彼伏地响,全员绷着神经连轴转。

  内容运营组的员工,死死盯着后台数据,删帖、控评、撤热搜,轮番操作。

  可#星辰之绊背景争议#的话题却像野火般蔓延。

  压下去一批,转头又冒出新的讨论热度,根本压不住。

  客服热线,被愤怒的玩家和网友打爆。

  官方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商务端更是急转直下。

  合作品牌接连发来措辞严厉的函件,清一色要求暂停合作、启动违约追责。

  与楼下的兵荒马乱截然相反,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闵俊贤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转着枚钛钢戒指,脸色阴沉沉的,目光越过整座城市,落在天台的方向。

  “星星娱乐”是三年前他从老爷子手里接过权柄后,亲手打造的第一张王牌。

  旗下的“星辰之绊”,更是一连创造了多个业内奇迹,成为人人眼馋的香饽饽。

  也正是这张王牌,让三房在闵家内部的地位一跃攀升。

  不仅老爷子对他颇多倚重,就连多年来备受冷落的母亲,从去年起,也得以常常陪伴在父亲身边。

  事实上,今天一早他接到消息,刚进大厦,就觉出了不对。

  “查清楚了?”他头也不回地追问。

  身后的助理连忙躬身:“查过了三少,最近一周,天台门禁没有异常记录。

  除了每天凌晨两点保安例行巡逻,没人上去过。监控也都正常,没发现可疑人员。”

  闵俊贤没说话。

  没人上去?

  那好好的“朝露引曜局”,怎么会不声不响地被人破了?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里面摆着个黑木匣子。

  掀开盖子,里面温润的玉牌,原本莹润发亮,此刻却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触手冰凉,半点灵气都没了。

  这是阵眼的命牌。

  命牌变成这样,说明阵法不仅是破了,连根基都被人毁了。

  他咬了咬牙,拿起手机翻出个备注为“大先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低沉沙哑的男声,带着点生硬的东夷口音:

  “闵三少?这个点打电话,不合规矩。”

  闵俊贤压着怒火,“阵法被人破了。我不管你在忙什么,立刻赶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心急,是所有年轻人的通病。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阵法被破,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电话那头的语气沉了下来:

  “三少,我记得当初就提醒过你。

  这个阵布下之后,必须一年之内不间断运转,才能将聚拢的气运巩固为实运——

  就像烧瓷,火候不到就熄了窑,整炉瓷胚都会裂。

  现在,距离一年之期还差七天。阵一破,不能重修,只能重布。

  而且重布的代价是原来的三倍。材料要从东夷重新调,人手要从本部派,时间至少三个月。”

  闵俊贤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他想起这个阵刚布下时的情形。

  他花了八位数,请此人布下朝露引曜局。

  阵成之后,“星辰之绊”一夜之间火遍华国,“星星娱乐”更是一飞冲天。

  各种广告合作和IP授权合同像雪片一样飞来。

  与此同时,闵氏大厦里,好几家本来已经要黄了的公司,也都跟着起死回生!

  家里那十几个混吃等死的兄弟、堂兄弟,个个靠着他的阵沾光,赚钱翻了好几倍!

  转头,这帮人却在背后嚼舌根,说他走旁门左道。

  闵俊贤一直憋着口气——

  旁门左道又如何?

  一般人,可没他这个脑子和胆魄!

  外人都在夸闵家这几年运势好,夸老爷子后继有人。

  只有他站在顶楼,看着穹顶上那颗暗金色的金属球安静地旋转。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不是闵家运势好,是他闵俊贤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族的兴衰。

  如今阵破了,那些人马上就要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你太心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语气冷了下来,

  “我早提醒过你,七月半的卡面,不要加神社纹样,不要刻阴咒。

  华国玄门的人不是瞎子,他们只要接触到这个游戏,一眼就能看出门道。”

  一旦发现不对,自然会顺藤摸瓜,找上闵氏大厦,想当然的,也就会发现楼顶的法阵。

  朝露引曜局,本是借阳聚财的温和阵法。

  是闵俊贤嫌见效慢,非要在游戏卡面里夹带私货,抽走玩家的运气和精神力,蕴养整个阵法。

  闵俊贤咬着牙,“说吧,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之前吸的气运全散了。”

  “做好危机公关。游戏不能停服,至少不能现在停。

  那些玩家那么爱你的游戏,氪了那么多钱,花了那么多时间,不会舍得眼看着它关服的。

  七月半的卡面,修改一下细节,提前上线。”

  提前上线,倒是个好主意。

  闵俊贤眼底闪过一丝狠光:“就按你说的办。你那边尽快过来,月底之前,必须到皇城。”

  敲门声响起,副手推门进来,走近耳语了几句。

  闵俊贤挑眉,嗤笑一声,“她?她自己的白蔷小筑都被人盯上了。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来赚我闵家的钱?”

  “三少,要不要……见见?”副手犹豫着劝,“大先生要月底才能从东夷赶过来。

  万一破阵的人再找上门来,咱们身边连个懂行的人都没有。

  容馨到底在玄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多少有点本事。”

  “她那点本事,也就骗骗那些贵妇名媛。”闵俊贤靠在椅背上,眼神阴鸷,

  “能破大先生阵法的人,绝不是她能对付的。让她滚,别在门口碍眼。”

  副手见状,不敢再多劝,躬身退了出去。

  大厦侧门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容馨坐在后座,穿一身暗纹旗袍,外搭一件米白色开衫,指尖搭在车门把手上,姿态优雅。

  她本来已经准备推车门下去了。

  目光落在大厦门口,看见白薇快步走出来,脸色铁青。

  车门拉开,白薇坐进副驾,将刚才那个副手转述的话简单说了,压着一肚子火气道:

  “闵俊贤太不是东西了。狗眼看人低!”

  容馨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走?”白薇愣了,“咱们不是特意改签机票,留下来谈合作的吗?就这么算了?”

  本来想顺手收了闵家这颗棋子,省得后面麻烦。

  容馨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语气冷傲:

  “既然他不识抬举,就先晾他几天。朝露引曜局”的反噬,还不止于此。

  东夷那边的那位“大先生”再厉害,远水解不了近火。

  等他熬不住了,自然会跪着来求我。”

  她说得笃定,仿佛闵俊贤的反应全在她预料之中。

  白薇大气不敢出,缩在副驾上偷偷瞄她。

  自从得知朱锁玉没死的消息,这两天,容主就一直憋着股气。

  车里静得可怕,连空调风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刘梅那边,进展还算顺利?”

  白薇小声开口:“她说合同已经送到凌楚儿小姐手上了,凌楚儿本人意愿很高,但是……姜明月不同意。”

  容馨睁开眼,眼尾掠过一丝嘲讽:“她倒是突然聪明了。可惜,晚了。”

  “也不全是坏消息。”白薇连忙补充,语气轻快了点,

  “楚儿小姐通过了我的微信好友申请,还主动问起您了。”

  容馨搭在膝头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能问候我什么。”容馨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的调子。

  “她问……凌云渡去了港城,是不是您的‘安排’。”

  直到这时,容馨眼底才闪过一抹真正的光彩。

  “看来这几天,她吃了些苦头,倒也长进了。”她声音放柔了些,“没白疼她一场。”

  “师父。”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刘梅发来的内部消息截图,将屏幕亮到容馨面前,

  “接下来这个第二期节目的录制地点,有点……咱们真要让楚儿小姐去吗?”

  “什么时候录制?”

  “三天后。”

  “来得及。”容馨收起手机,语气笃定,“三天后,我们已经从港城回来了。

  不仅要让楚儿去,还要让她做全场最出挑的那个。

  那湖底,可藏着个百年难遇的宝贝。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闵氏大厦,往机场方向而去。

  容馨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底冷光一闪。

  凌云渡,凌家所有人……

  欠了她二十年的账,也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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