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萧既明见她的目光一直停在某处,神色也不由化为凝重。
母子俩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胡乱出声。
“萧先生,”凌央央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把当初经手这套房子的中介叫来吧。”
萧既明没多问,转头给助理递了个眼色。
助理走到一旁打电话,没两分钟就回来了,脸色难看得很:
“萧总,中介公司说,负责这套房源的经纪人,上个月就辞职回了老家。
联系方式全部停用,公司现在也联系不上人。”
“上个月?”萧既明眉头瞬间拧紧。
他下意识地侧脸,看了一眼母亲,发现母亲脸上的表情也是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上个月,正好他们举家搬回皇城。
哪有这么巧的事。
“萧先生当初怎么会选这套房子?”凌央央忽然问。
皇城的房源不算少,这个地段虽然是老牌别墅区,但以萧家的资源,应该有很多选择。
萧既明侧身,抬手指向马路对面,隔着一条街的方向。
那里矗立着一栋比这栋宅子更高大、更气派的老洋房。
三层砖石结构,坡屋顶上覆着深灰色的石板瓦。
外墙是沉稳的暗红色清水砖,围墙上爬满了老藤。
院子里有一棵极高极大的银杏树,树冠遮天蔽日,生长得格外蓬勃。
“当年萧家离开皇城的时候,这附近大半条街,都是萧家的房子。
我祖父那一辈,兄弟姊妹多,这样的房子每人一栋。
逢年过节,满街都是萧家的人,灯笼能从巷子口挂到巷子尾。
其中最大的一栋——
就是那栋,是萧家的老宅。后来萧家举家搬迁,老宅也卖了。”
“说出来不怕凌小姐笑话。”他语气带着点无奈,
“我两岁那年,家里出了事,举家迁往辽东。
当时家里人走得急,房子都低价转了,压根没打算再回来。
这次回皇城定居,老宅早就易主,就退而求其次买了这套。”
陈慧兰站在儿子身边,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目光落在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上,神色还算克制,但眼圈已经悄悄红了。
凌央央看了一眼这母子俩的神情,一时没说话。
听这意思,萧家当年是遭了大变故,断了所有后路走的,并不是普通的迁居。
周子逸顺着萧既明指着的方向看去,脸色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你们当年,到底把房子卖给谁了?我怎么听说,这一片好几栋洋房,现在都在金慕白名下啊?”
“金家?”陈慧兰脸色微变,随即摇摇头,
“不是的。当年我们是卖给了一个做地产的朋友。”
“那肯定是中间商倒手卖了。”周子逸耸耸肩,
“反正现在那栋老宅,连带着前后两栋,都是金慕白的。
早年间,金慕白曾经在老房子拍了组民国照片,全网疯传,说他是‘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我记得,背景就是那栋洋房的老式窗户和银杏树。”
说到这,周子逸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们知道穆言吗?”
陈慧兰点了点头。像她这个年纪的人,不知道穆言的,反而才是少数。
周子逸道:“穆言现在就住在再往前那条街。
听说他现在过得挺好的,跟现在的恋人还领养了两个孩子,最近还被拍到带着孩子们去公园野餐。”
凌央央闻言,眉梢微挑。
穆言。
容玦入轮回前,曾特意嘱托她,帮他取回当年奶奶留给他的相思扣。
而那对相思扣,就在穆言手里。
她本想着等凌婉卿从外地回来,托她的人脉打听清楚穆言的近况,没想到竟在这里撞上了线索。
她斜睨了周子逸一眼,语气带着点揶揄:“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嗨,哪是我关心啊。”周子逸摸摸鼻子,一脸无奈,
“我妈是容玦的死忠粉,当年他人没了,我妈哭了好些天。
有关他和穆言的事,我妈翻来覆去念叨了十几年,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几人正说着话,不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深灰色的轿跑沿着街道缓缓驶来,车速不快,像是特意收着油门。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男人穿件烟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他不知什么时候剪短了头发,俊美得雌雄莫辨的眉眼,多了几分男子的冷硬。
正是金慕白。
他看见门口的几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声音带着点讶异:“凌小姐?真巧。”
凌央央抬眼,淡淡颔首,没多话。
金慕白干脆让司机停了车,推开门走下来。
他身形挺拔,迈步过来时衣摆微动,自带矜贵疏离的气场。
他目光从凌央央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萧既明母子:
“我听说这套房子去年就成交了,没想到,新住户是凌小姐的朋友。”
不远处,温叙和厉骁站在树荫下,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对视一眼。
厉骁:“没安好心!”
温叙:“觊觎夫人。”
傻子都看得出来,姓金的这是没话找话。
金慕白,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影帝,金家最金贵的大房公子,平日里眼高于顶。
他能对萧既明感兴趣才怪!
温叙撇撇嘴,手速飞快地给江辞发微信:
「速来,姓金的来了,想拐跑夫人。」
江辞:「!!!」
这边,凌央央语气平淡:“我的新客户,请我过来看看宅子。”
“原来是这样。”金慕白点点头,眉头微蹙,上前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
“实不相瞒,凌小姐,我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那栋老宅,这阵子有点……不太平。
能不能劳烦凌小姐也帮我瞧瞧?酬劳随便你开。”
凌央央抬眸看他:“确定是宅子不太平?难道不是金家亏心事做多了,冤亲债主找上门?”
金慕白闻言,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略带受伤的、无奈的笑容。
他凑近了些,微低着头低声道:
“凌小姐,我以为上次在井底,我的诚意已经够了。”
凌央央轻笑一声,语气冷了下来:
“想展示诚意,那就把我想要的东西交出来。你应该很清楚,我在井底找什么。”
三哥凌墨的魂魄,至今还攥在金家手里。
她不信金慕白全不知情。
金慕白微微一怔。
旋即,他收起了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像是卸掉了伪装,看着凌央央道:
“凌小姐,我是很认真地在向你求助,不是在装。
你或许不知道,因为上次在井底的事,我和家里已经闹翻了。
我现在,跟被逐出家门也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不过,你要找的东西,我确实知道在哪。
不如我们做个公平交易,如何?”
凌央央抬起眼看他:“你想要的东西,我不一定想给。”
金慕白看着她这副提防得滴水不漏的模样,不禁笑了笑:“没那么难。
我的请求很简单——
等稍后帮他们看完,也去帮我看一看我那栋老宅,如何?
就在前面不远,开车两分钟,走路也就七八分钟。不会耽误你太久。”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萧既明忽然开口:
“金先生,那栋房子——是你买下的?”
金慕白侧过头,看向这个气质沉稳的男人,微微颔首:“是。很多年前就划到我名下。
不过一直空着,直到三年前,我才搬进去。但平时住的不多。”
毕竟他平日里不是在拍戏,就是四处旅游,很少回这边住。
“实不相瞒,那栋房子,是萧家祖宅。”萧既明话说得直接,
“我两岁那年,萧家举家迁离皇城,房子就卖了。
之后这么多年,我和母亲只在照片里见过它。
不知道方不方便,稍后让我和母亲也一起去拜访一趟。”
这个请求,其实很唐突。
老宅易主数十载,贸然提出登门,换做旁人,多半要疑心另有所图。
凌央央站在一旁没作声,却看得清楚——
萧既明说这话时眼神坚决,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权衡之后,依然决定要做的坚持。
一旁的陈慧兰更是眼眶泛红,眼底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看这样子,萧家母子想去那栋老宅,并不单纯是想去“看看老房子”那么简单。
他们另有所图。
金慕白倒没半分不悦,反而笑着颔首,气度从容:
“原来是旧主登门,当然方便。随时都可以。”
说罢,他又转回头看向凌央央,语气放软了几分:“凌小姐,你看呢?”
“可以。”
凌央央答得干脆。
别说是金慕白站在这里相邀,就算是金家家主金鹤亭,她也会去。
想拿回三哥的魂魄,从来就没有迂回周旋的余地。
她和金家,早晚要正面撞上。
与其躲着试探,不如顺势入局,也探一探金慕白和金家的深浅。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萧家洋房:“走吧,先进去看看。”
*
与此同时,妙元观。
齐得胜站在石桌旁,戴了顶黑色棒球帽,一身黑色T恤和休闲长裤的打扮,肩上挎着个印着潮牌标的帆布双肩包。
他特意刮了胡子,外加换下那身常年不离身的道袍,整个人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凌焰靠在藤编躺椅上,上下打量他一圈,乐了:
“可以啊齐道长,这一改头换面,我差点没认出来。
搁演唱会门口一站,谁能想到你是画符捉鬼的行家!”
“那是!”齐得胜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有点得意又有点忐忑。
石桌上,定霜维持着小灰兔的形态,安安静静蹲在那里,长长的灰耳朵轻轻抖了抖。
他性子偏静,不想在外人面前化形。
这两天凌小荷和凌焰都在道观,他一直维持着小灰兔的模样。
齐得胜走上前,低声叮嘱:“我跟凌焰出去一趟,傍晚就回来。
要是有人敲门不用开,我已经在观门口挂了‘观主闭关,谢绝访客’的木牌。
饿了桌上有桂花糕和鲜苜蓿,自己吃。”
定霜点点头,算是应下。
凌焰也冲他挥了挥手,带着点笑意道:“小兔子乖乖看家啊!”
说罢他拎起车钥匙往外走,齐得胜赶紧背上包跟上。
两人脚步轻快,没一会儿就出了观门,大门“吱呀”一声合上。
坐进车里,齐得胜攥着背包带,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偏偏还真就他和凌焰去最合适。
前两天,凌央央从凌焰口中得知,“凌墨”要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出席傅景川的皇城万人演唱会。
要知道,演唱会这种场合,是非常特殊的。
数万人的情绪和注意力汇聚在一起,形成的气场,比任何天然风水局都更浓烈。
如果镜灵想借这种巨大的能量场来达成某种目的,那么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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