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央央开启玄瞳,扫过整座院子。
尸淤砖的阴气确实存在,可有那棵青龙位的银杏树镇宅,院里并没有缠人的厉鬼邪祟,反而非常干净。
“你之前说,宅子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凌央央转头问金慕白。
金慕白抬起眼,看向凌央央的目光,透出一点黯然:
“自从上次在山上受了伤,回家让家里请的中医拔了针,也敷了药。
但因为跟家里吵了几句,我就搬来这儿躲清净。
可住进来之后,后背的伤非但没好,反倒越来越重,夜里疼得睡不着。
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查不出缘由,只说是伤口感染。”
凌央央皱了皱眉。
如果说是别人家,请不到玄医治不好阴火烧伤,她还信。
可金家是什么人?
且不说那个叠棺饲运窟,本就是金家人的手笔,单就金家能养出东夷邪师,手下必定能人异士无数!
阴火烧伤,并不算什么疑难杂症,怎么可能治不好?
“方便看看吗?”
金慕白点点头,走到廊下无人处,伸手解开了衬衫扣子。
他故意先敞着前胸,光洁的胸膛没有半分伤痕,随即才缓缓转过身。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他后背,瞳孔微缩。
整个后背大片灼伤,皮肤呈焦黑的暗红色,纹路扭曲,看着触目惊心。
而且,这并不是上次的伤,而是新伤叠着之前的旧伤。
这种程度的阴火灼伤,日夜啃噬经脉,疼起来堪比刮骨。
可金慕白方才一路说笑闲谈,神色从容,半点都没露出来。
这份隐忍,实在过人。
“凌小姐?”金慕白背对着她,声音微哑,带着点自嘲,“是不是吓到你了。”
凌央央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冽的男声:
“是挺吓人的。大白天脱衣服,有伤风化。”
凌央央一愣,转过身去。
只见傅宴宸不知何时来了,和周子逸一起站在院门口。
黑色衬衫黑色长裤,西装外套搭在手臂,那双眼睛一片幽沉。
“你怎么来了?”凌央央有点意外。
“不是说今晚去‘那边’住?”
傅宴宸走过来,自然地站到她身侧,目光扫过金慕白,“过来接你。”
当着金慕白的面,他故意不说地点。
凌央央确实跟他提过一句,说今晚要去庄园住。
但当时跟傅宴宸说的是,晚点直接在庄园那边汇合。
她倒是没料到,他会直接找到这儿来。
周子逸在旁边,偷偷冲金慕白挤眉弄眼。
瞧把你能的!
趁他搬个砖的功夫,还脱上衣秀身材!
肌肉再好看、腰再细又怎么样?
他师父是那种会被色诱的人吗?
金慕白慢慢把衬衫拉好,倒也不生气,反倒对傅宴宸笑了笑。
他本就生得俊美,这副眉眼微垂、温和笑着的模样,瞧着更气人了。
凌央央没理会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转头对萧既明道:
“萧先生,我看你家园子里种了玉簪花,麻烦让园丁摘几株新鲜的过来。”
萧既明立刻让人去办。
不多时,新鲜的玉簪花就送了过来。
凌央央蹲在地上,将玉簪花的花瓣摘下,又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三样东西:
一小撮暗红色的龙血竭,一块拇指大的寒水石,还有之前她从茶饼上刮下来的老茶霜。
她跟萧家的厨房借来工具,用小杵将几样东西捣成泥,又挑进去一点清水,混进去调成膏状。
小酒从她灰布包里探出脑袋,好奇地嗅来嗅去。
玉簪花性寒,能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寻常治烫伤都好用;
配上她特制的清阴药粉,对付这种阴火灼伤最是奇效,能拔阴气、生新肌。
她将调好的药膏装进一个小瓷盒,扣好,站起身,递给金慕白:
“敷在后背,七天把这一盒用完,伤就彻底好了。不谢,承惠十万块。”
这价她没多要。
玉簪花寻常,可里面配的龙血竭,一点点就价值不菲。
金慕白低笑一声,拿出手机:
“凌小姐,一直没机会加你的好友。这次,总该给个机会了吧?”
凌央央顿了顿,还是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谁知刚加上,金慕白就转过脸,冲傅宴宸笑得温和:
“傅先生,久仰。不如也加个好友?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傅宴宸抬眸看他一眼,神色淡淡,到底还是拿出了手机。
加完傅宴宸,金慕白又转向萧既明,笑着开口:
“萧先生,也加个联系方式吧。往后邻里邻居的,也好有个照应。”
周子逸在旁边看着,有点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金慕白又道:“周少?”
“加就加呗!”周子逸也拿出手机。
正好加个好友,每天监视他!
院子里阳光透过银杏叶洒下来,碎金满地。
几人站在树下交换联系方式。
表面一派和睦,暗地里却各有心思。
不多时,树下有人喊了一声:“挖到了。”
银杏树底下围绕一圈的土,已经被小心地掘开了约莫一尺深。
几个工人满头是汗地围着那个浅坑,手里的铲子都停了下来。
坑底显出一个深褐色的木匣,长约一尺,宽不过半尺,形制有几分像旧式人家存放信函的匣子。
匣身通体没有一根铁钉,榫卯严丝合缝。
用的木料很特别,表面纹理细密,质地温润。
埋在地下这么多年,竟没有半点腐坏的痕迹。
萧既明快步走过去。
陈慧兰一见那盒子,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从工人手里接过木匣,也不顾上面沾着的湿泥,就那样把它抱在怀里,贴在心口。
另一只手反复摩挲着匣盖的边缘,鼻翼翕动,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
萧既明立在她身边,一只手扶着母亲的肩,嘴唇动了几下,终是没说出什么。
金慕白站在一旁,很识趣地没有凑上前,只等母子俩情绪稍稳了些,才温声说了一句:
“能找回旧物,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恭喜。”
他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没有过分的热情,也没有虚假的感慨。
萧既明朝他点了下头,没多言,但脸上的线条松快了几分。
凌央央的目光,却牢牢钉在木匣侧面的一角。
那里刻着一朵小花,花有七瓣,每一瓣都朝花心微微卷曲,像一只正要合拢的手掌。
花心处刻着细密的纹路,不似寻常纹饰,倒像某种缩小了数十倍的符阵。
是姥姥做的木匣。
凌央央伸手,覆在木匣上。
姥姥在世时,偶尔会做些普通人能用的护身法器,这种雷击枣木匣便是其一,能防潮防虫,还能挡住寻常阴邪侵扰。
可炼制这种木匣,要耗自身灵力,费时又费力,姥姥从不对外售卖。
只偶尔做上一个,送给交情深厚的朋友。
“孩子。”
陈慧兰抬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低声道,
“这里面,确实有你家的东西。晚点,我会让你知道的。”
凌央央没有留意到的是,身后,傅宴宸和金慕白在看清那朵七瓣花的一瞬间,脸色都变了。
傅宴宸的目光,像骤然沉下去的深潭,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木匣,像要从里头看出什么来。
金慕白脸上的笑意微僵,不过他反应很快,那点异样,转瞬就被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掩了下去。
就在这时,工人忽然低叫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妈呀!这、这什么东西!”
凌央央转头看去。
只见被撬开的尸淤砖下,泥土里猛地窜出一条通体暗红的大蜈蚣!
大蜈蚣足有成年男子的小臂长短,密密麻麻的步足,泛着金属冷光,头上两根触须飞快晃动,透着凶戾之气。
这是常年泡在尸泥里养出来的阴蜈蚣,吸足了怨气阴气,毒性烈得很!
寻常人被咬一口就得丢半条命。
旁人还在惊惶后退,灰布包里一道白影“嗖”地窜了出来。
小酒圆滚滚的身子,快得像道闪电!
扑上去一口就叼住了蜈蚣的脑袋,背上尖刺齐刷刷炸开,愣是把疯狂挣扎的大蜈蚣摁得死死的。
“慢点!不许都吃了!”凌央央眼疾手快,伸手拽住蜈蚣尾巴。
小酒叼着蜈蚣头,晃了晃小脑袋,说话含糊不清,腮帮子鼓鼓的:“一人一半!说话算话!”
“成交。”凌央央松了手。
小家伙也不客气,咔嚓咔嚓几口就啃掉了半截蜈蚣身,吃得一脸满足。
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圆肚子鼓得像个小皮球,浑身都冒着淡淡的暖光——
这阴蜈蚣吸了几十年尸气,对白仙来说可是实打实的大补之物!
“今天这趟可值了!”小酒蹭了蹭凌央央,满足得直晃尾巴。
凌央央则将剩下那半截蜈蚣,塞进一只特制的银盒里,又贴了道符,这才宝贝似的收进灰布包。
这阴蜈蚣,是炼好几种丹药的上好主材,药性足得很。
实在是难得的好东西!
她刚收好玉盒,目光就落在了坑底的另一件东西上。
那是个成人巴掌大的黑陶瓦罐,罐口封着泛黄的符纸,纹路古朴晦涩,透着股诡异的沉静。
凌央央把瓦罐拿在手里,入手冰凉刺骨。
玄瞳微启,罐子里的东西瞬间看得一清二楚。
她指尖猛地一紧。
瓦罐之中,安安静静浮着一团淡青色的魂光,正是凌墨丢失的三魂之一——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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