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替孩子写满整张未来规划表,却忘了问那张纸的主人愿不愿意签字。
乔清禾握着黑色水笔,把这句话端正地写在了作文答题纸的第一行。
她没有在卷子上写家人的名字,也没有去倾诉那些委屈。
客厅茶几上的两张表格,被她自然地提炼成了作文开篇的材料。
答题纸上的方格一个接一个填满,文字顺着思路平稳流淌。
写到选择与责任这一段时,她脑子里晃过以前放学时的情景。
那时她总要替弟弟背着沉重的书包,还要包揽全部作业与家务。
方既明把那张空白表格推到她面前,让她第一次写下属于自己的规划。
那个悬在半空的法字,在此刻变成了答卷上最笃定的论据。
前面座位的男生不停抖腿,桌角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换作从前,这种连续的噪音肯定会让她心里发慌,甚至想撕掉草稿重写。
乔清禾把答题纸往里挪了挪,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眼前的段落。
按照目标卡上的提醒,她先搭好分论点框架,再填补生活里的具体事例。
只要核心论点没偏,外面的干扰根本动摇不了她的节奏。
同一时间的第二考点考场内,墙上的石英钟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头顶的喇叭响了一声,刺耳的电流杂音在大教室里响起来。
考试剩余时间的播报声变得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还剩下多少分钟。
靠窗的几个考生抓起作文纸,开始慌乱地赶工收尾。
两名监考老师站在讲台旁互相对视,一时拿不准播报设备出了什么毛病。
刺耳的蜂鸣声不断灌进耳朵,宋佳握着水笔的手停在半空。
草稿纸上的句子写到一半停在原处,那段嘈杂的声音让她想起了台球厅地下室。
那时候到处都是刺耳的叫骂和杂音,让人完全喘不过气来。
宋佳闭了闭眼睛,随后睁开,没有任由慌乱情绪蔓延。
她没有像过去那样缩着脖子硬扛,当场把右手高高举了起来。
“老师,广播报的时间和墙上的时钟对不上,请问现在以哪一个为准?”
清亮的声音在教室里传开,监考老师快步走到了她桌旁。
主考老师按响挂在门边的应急对讲机,向楼下的考务室核实情况。
监考老师走回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正中央写下两行大字。
全楼广播线路故障,实际考试时间严格以教室内石英钟为准。
原本急着胡乱交卷的几个考生看着黑板上的字,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稳。
慌乱的气氛散去,教室里重新只剩下笔尖滑过试卷的沙沙声。
宋佳把手里的草稿纸翻到了背面,目光落在自己手写的便签上。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六个字,先完成再检查。
她不再去理会头顶偶尔响起的杂音,稳住心神继续填补阅读理解的空缺。
第一考场内,乔清禾也写下了作文的最后一行结语。
替别人做决定或许能省去争论,同时也剥夺了对方承担后果的资格。
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必须由自己做出选择,一步一步由自己走完。
乔清禾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全文,拿起笔划掉了两句带有情绪的抱怨。
改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交卷的预备铃声在走廊里敲响。
监考老师依次收齐试卷,考生们顺着楼梯口快步朝考场大门走去。
校门外面的积水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几辆黄色保障车整齐地停在路旁。
方既明站在车门边上,手里拿着花名册,没有追问任何一个学生的作文题目。
他只是按照名单核对走出来的学生,确认每个人都平安上了车。
钱多多抱着文具袋从另一侧挤过来,探着脑袋朝乔清禾打听消息。
“乔班长,作文那道题你写了啥,我可是把咱班逆袭的事全给搬上去了!”
乔清禾抬起手里的透明文件袋,直接把钱多多的脸给挡了回去。
“考完一门就扔一门,少在这儿打听别人的立意,赶紧上车吃包子去。”
钱多多笑了一声,抓起袋子里的热包子大口嚼了起来。
乔清禾拉开背包拉链,把那张写满计划的目标卡平整地装回了夹层。
另一辆车里的宋佳,也把那张画着备用路线的小地图仔细叠好收起。
从开考到走出考场,方既明兜里的手机始终安静,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求助。
大巴车按响喇叭,载着三十九名考生平稳地驶向午休的临时驻地。
方既明靠在车窗边喝了一口热水,看着窗外逐渐放晴的天空。
这帮年轻人已经学会了在考场里自己拿主意,不再需要别人替他们做决定。
午休的铃声过去,下午的数学考试安检通道再次打开。
钱多多排在队伍中间,低头从笔袋内侧撕下了那张发黄的便签纸。
他把多余的废话全部抹掉,草稿纸上方只留下了两个工整的词,定义域和负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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