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肥胖的身子在半空中抡出一道弧线,连人带车,一头扎进路边的臭水沟。

扑通!

烂泥裹着碎冰,溅出去老远。

紧接着,又是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脆响。

咔嚓!

刚刚修直的自行车前叉再次折弯。

前轱辘卡在沟沿上,歪歪扭扭转了两圈,彻底不动了。

刘海中大头朝下趴在沟里,半张脸埋进黑泥。

门牙狠狠磕在冻土块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嘴里全是又腥又臭的泥浆。

这条排水沟表面结着冰,下面却积着半沟烂泥臭水。

刘海中两只手胡乱扒拉,臭水混着冰碴直往鼻孔里灌,那股积了大半年的馊臭味,一个劲儿往脑门上冲。

“呸!呸呸!”

他吐了几口泥浆,好不容易才抓住沟沿。

结果胳膊一滑,膝盖又重重磕在冻土上,疼得他眼泪都冒了出来。

折腾半天,刘海中总算从沟里爬了出来。

寒风一吹,湿透的棉袄很快结起一层硬壳,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他冻得直打摆子,上下牙磕得哒哒作响。

可刘海中爬上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摸脸,也不是检查胳膊腿。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辆刚修好的自行车。

前叉弯成了麻花。

前轱辘陷在烂泥里,车条断了三四根,车圈也瘪进去一块,怎么拽都转不动。

刘海中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四十五块。

刚修好还不到十分钟。

这钱花出去,连个响都没多听。

又废了!

上一刻,他还觉得自己花一百二十五块弄到一辆不要票的自行车,这买卖不亏。

下一刻,现实便照着他那张胖脸,狠狠抽了一巴掌。

赔老王八十,修车又搭进去四十五。

前前后后一百二十五块,结果现在又成废铁了。

刘海中心口一阵抽疼,比割他的肉还难受。

可他绝不承认是自己的乌鸦嘴,也绝不承认是自己得意忘形,只顾着琢磨回院显摆,压根没看路。

他盯着扭曲的前叉,越看越气,张嘴便骂:

“杀千刀的黑心老头!”

“收老子四十五块钱,就拿这种破烂糊弄我?”

“肯定是没焊结实!老子找他算账去!”

刘海中顾不上自己浑身恶臭,双手拽住车把,硬生生把自行车从沟里拖了出来。

车轱辘卡死,推都推不动。

他只能瘸着腿,拖着这堆死沉的废铁原路往回走。

冰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雪地上留下一条又黑又臭的长印子。

一来一回,足足折腾了四十多分钟。

等刘海中赶到修车铺,木板门早已挂上了大铁锁,里面连半点灯光都没有。

“开门!”

“你给老子开门!”

刘海中气得一脚踹向门板。

结果天太黑,他没看清位置,脚趾正好踢在门板下方翘起的铁钉上。

“嗷!”

刘海中惨叫一声,抱着脚原地蹦了好几下。

刚才磕疼的门牙还在冒酸水,膝盖也一阵阵抽疼,现在连脚趾都没放过。

“黑心烂肺的老东西!”

“你给我出来!”

“退钱!把老子的四十五块退回来!”

刘海中站在街边扯着嗓子骂了半天。

除了喝下一肚子西北风,什么也没捞着。

无奈之下,他只能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拖着那堆废铁往南锣鼓巷走。

一路走,一路掉泥渣子。

活像刚从泥塘里刨出来的泥菩萨。

刚跨进九十五号院大门,那股发酵过的臭味便顺着风飘满前院。

三大妈正端着盆出来倒水。

她刚抬起胳膊,便闻见一股怪味,胃里顿时一阵翻腾,赶紧捂住鼻子往后退。

“哎哟喂!”

“老刘,你这是上哪儿淘换大粪去了?”

“大晚上的还接私活呢?”

这一嗓子,顿时把前院和中院的人全喊了出来。

房门一扇接一扇打开。

阎埠贵披着破棉袄,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从门缝里探出脑袋。

他先看刘海中,再看那辆已经变成废铁的自行车,心里的算盘立刻响了起来。

“老刘,你这情况可不太妙。”

“要不要我帮你去街道借辆板车,把这破车拉去修修?”

阎埠贵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我不能白跑,跑腿费给两毛就成。”

刘海中本就憋着一肚子火。

听见阎埠贵张嘴便要钱,顿时气得直咬牙。

“滚蛋!”

“老子不用你操心!”

院里的人越聚越多。

刘海中怕他们看出自己又摔进了沟里,只能梗着脖子,抢先给自己找补。

“都瞎咧咧什么?”

“是修车铺那老头黑心烂肺,用断管子糊弄我!”

“我骑到半道,车轱辘自己飞了,这才摔了一跤!”

话音刚落,中院传来一声嗤笑。

“二大爷,您就别编了。”

何雨柱抓着一把瓜子,慢悠悠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刘海中一遍,又看了看那辆沾满黑泥的自行车。

随后吐掉嘴里的瓜子皮,乐呵呵地问道:

“你这一身臭烘烘的,车上还挂着烂泥和冰碴。”

“该不会是连人带车,直接扎臭水沟里了吧?”

院里先是一静。

紧接着,前院和中院同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还真像!”

“瞧他裤腿,还往下滴黑水呢!”

“二大爷,这沟挺深吧?”

“车轱辘自己飞了?我看是你自己飞了还差不多!”

刘海中的胖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何雨柱一句话,直接把他最后那点遮羞布撕了个干净。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敢跟何雨柱顶。

最后只能低下头,拖着破车逃命似的往后院窜。

回到家,刘海中一脚踹开房门。

砰!

他把破自行车往墙角一摔,车架上的烂泥顿时甩了一地。

二大妈正坐在炕边纳鞋底。

那股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一阵干呕,赶紧抬手捂住口鼻。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怎么弄得跟从粪坑里捞出来似的?”

“赶紧出去洗洗,这屋里还怎么待人?”

“闭嘴!”

刘海中在外面丢尽了脸,只能回家拿老婆撒气。

他瞪着眼睛,指着二大妈骂道:

“老子今天倒了血霉了!”

“去,给我炒三个鸡蛋!”

“我要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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