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织织被他捏着下巴,仰着脸,愣了好几秒,才慢慢从路易斯那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质问里缓过神来。
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那股委屈来得很突然,像被人从后脑勺拍了一掌,眼前一花,鼻子就酸了。
她这两天被折腾得够呛,腿软腰酸,睡都没睡好,还要想办法在一头猛兽嘴边周旋保命,好不容易等来了救兵,迎接她的却是劈头盖脸一顿冷嘲热讽。
她猛地伸手拍开了路易斯托着她下巴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路易斯的指尖停在原地,目光微凝,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
“路易斯。”时织织抬眸看他,眼圈微微发红,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你大半夜爬上山,淋着雨,拖着一条伤腿来救我,我很感激,真的很感激。但如果你是要来骂我的,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路易斯的嘴唇抿了一下,没吭声。
“我留在这里拖住他,是为了让你们有机会跑,你凭什么用这个来讥讽我?”
路易斯沉默地看着她,忽然别开了目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
时织织微微一怔。
“我——”
路易斯的指尖在身侧攥了又松开,吞吞吐吐道,“我看到你脖子上那些印子的时候,脑子里像烧了一把火。我知道你对那个人没有感情,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我不该……是我没控制住,你可以打我骂我,什么都可以,对不起。”
时织织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头那股委屈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那只伤腿,“……伤口疼吗?”
路易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了弯,“还好,亚门替我重新包扎过了,走着疼,站着还好。”
“那你别站着。”时织织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下说。”
路易斯犹豫了一秒,还是坐了下来。
两人并排坐在床沿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窗外的天光慢慢亮了一些,薄薄的阳光从云缝里漏进来,在地毯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斑。
时织织偏过头看他,“你刚才说,你们迷了路,最后只有你一个人摸进来了,那亚伦和亚门呢?"
“他们应该在山腰接应我,那有间废弃的木屋里,如果我天亮之前没回去,他们就走另一条路下山。”
路易斯从外套内侧摸出一根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一层层揭开油布,露出一截深灰色的枪管和木质枪托。
时织织的瞳孔微微放大,“枪?”
“老农场主借的。”
路易斯将猎枪横放在膝上,低头检查了一下枪膛,动作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摸枪,“我想杀了他。”
他垂下眼,拇指轻轻摩挲着枪托上的划痕,“带着你跑,他一定会追上来,山路就这么几条,他迟早会追上。与其赌我们能跑多远,不如赌一次,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问题解决掉。”
时织织没说话,她看着路易斯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消瘦的侧脸,他指节上有新鲜的擦伤,嘴唇微微泛白,可眉目间那股沉静让人莫名心安。
“你有把握吗?”她问。
“没有。”路易斯坦诚地摇了摇头,“但如果我打中要害,再强的人也会倒下,猎枪的威力足够,近距离命中头部或胸口,几乎不可能生还。”
时织织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她没有对那个杀人犯产生所谓的感情,但这两天的亲密接触到底在她心里留下了某种模糊的痕迹,那是一个对她既粗暴又笨拙、既贪婪又克制的人。
可那个人杀了很多人。
或许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是个意外,真正的大结局,就是要杀掉这个不合理的变数。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不再犹豫。
“他今天很奇怪,前两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黏着我,但今天除了饭点,一直在外面忙,不知道在折腾什么。不过这正好给了我们机会,他回来会先去厨房给我做饭,那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
路易斯偏过头看她。
时织织回视着他,没有躲闪,“如果你要动手,那是最好的时机,他身上不会带任何武器,我会帮你创造机会。”
“不。”路易斯摇头,“我不想让你牵涉进来,你躲好就行,我自己解决。”
时织织寸步不让,“我必须在场,他对我没有防备,我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你只有一次机会,不能有任何差池。”
路易斯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时织织赶在他开口之前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枪上。
“路易斯。”她抬起眼,“相信我,我可以做到,你只要负责开枪就够了。”
路易斯盯着她看了很久,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眉骨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最终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好,但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出了意外,你直接跑,往山下跑,跑得越远越好,不要管我。”
时织织轻轻点了点头,“好。”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4_254379/277599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