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光。没有术法那种花里胡哨的色彩。这是一种极其纯粹、浑厚,压得人骨头发酸的暗黑色光辉。
大片大片的红褐色铁锈,从生锈锄头的刃口上脱离。掉在地上。这些不知积攒了多少个纪元的废铁渣子,刚一接触到白骨祭坛的地面,就直接把坚硬的骨砖烧出了一个个深坑。
咔啦。咔啦。剥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姜糯右手紧紧攥着木柄。她感觉到手里这个重量,正在发生一种质的改变。原本头重脚轻的粗糙感消失了。那个从枯无相尸体里抠出来的“开天斧碎片”,作为顶端的配重卡扣,将整把农具的重心压到了最完美的平衡点。
最后一块拇指大小的铁锈崩飞。嗡——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波纹,以锄头为中心,轰然荡开。
神物出世。真容显露。
姜糯手里握着的,不再是那根粗糙扎手的木棍。而是一根通体暗金色、布满古朴繁复纹路的杖身。前端的锄头刃口,雪亮得刺眼。这刃口没有任何弧度上的偏差,锋利到了极致,仅仅是静静地悬在空气里,边缘的虚空就在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被无声地切开一条条黑色的细缝。
那圈荡开的暗金色波纹,没有停下。它直接扫过了整个白骨总坛的废墟。
奇迹发生了。那些被枯枝教积攒了几万年、用来恶心人的腐臭死气。那些渗着黑色黏液的脓包。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当场蒸发。白骨化为干净的灰白色粉末。空气里那股沤了上万年的死老鼠味,被一股极其霸道的远古生机强行冲散。这是一种极其不讲理的净化。生与死、创世与毁灭的力量,全部压缩在这把农具的刃口上。
百丈之外。移动堡垒内部。死寂。
几百万修士脸贴在防弹装甲的观察窗上。没人敢出声。钱不空手里的金算盘掉在脚背上,砸出了红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钱总。”裴九算站在旁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彻底失去镜片的空框眼镜。他右眼里的蓝色数据流,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乱码。“算不出来了。”
“算什么?”钱不空声音发颤。
“那把锄头。”裴九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刚刚的数据反馈显示,它现在的物理质量和法则层级……超出了九州位面的总和。”
老马坐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大腿还在不受控制地直哆嗦。“啥意思?老裴,你别拽词了。”
“意思就是。”顾榫从驾驶舱里探出半个身子,满脸都是机油和汗水,眼神极其狂热,“小师妹现在手里拎着的,不是挖土的铁片。”“她拎着一个世界。”
祭坛废墟上。姜糯根本不知道堡垒里的人在震惊什么。她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把重塑完成的锄头举到眼前,非常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她用长着老茧的拇指,在暗金色的杖身上搓了两下。手感极佳。“这防滑纹路雕得不错,干农活出汗了也不打滑。”姜糯嘟囔了一句。
接着,她又用指甲盖在雪亮的刃口上轻轻刮了一下。叮。声音清脆悠长,透着一股能把神明骨头削断的坚韧。
“好铁。”姜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回再遇到长生村南边那种硬得像石头的铁桦树根,就不怕卷刃了。”
这才是农家乐的最高判定标准。什么创世。什么开天辟地。对姜糯来说,这把兵器唯一的价值,就是翻土的时候能不能更省力,砍柴的时候能不能一刀两断。
现在,这把工具恢复到了出厂设置。她感觉不仅是地里的土。就算是眼前这片黑漆漆的虚空,只要她愿意,一锄头挖下去,也能刨出一条通往其他地界的水渠来。
姜糯抬起头。目光越过脚下已经被推平的祭坛废墟。投向了更远处的虚空高处。
那里。那根庞大无比的世界树枯根的主干,还死死扎在九州的界壁上。虽然之前被万界旋耕号的履带绞断了最下方的毛细吸血管。但它那水缸粗细的主体根须,依然顽固地卡在位面缝隙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灰败气息。
天外天那个窃天者,虽然因为枯无相的死而感到了恐惧。但它并没有完全放弃这片养了几万年的“血池”。主干还在边缘试探性地蠕动。似乎在寻找重新扎根的缺口。
姜糯看着那根巨大的、长满脓包的灰褐色木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刚才急着清理地上的垃圾,没顾得上天上这根大号朽木。现在配重卡扣找回来了。新农具刚开刃,总得找个什么东西试试手感。
“喂。”姜糯单手握住暗金色的木柄。手腕极其随意地翻转了半圈。
“刚才就是你在上面乱捅管子,偷我地里的水吧?”
声音不大。但在神魔煞气的加持下,穿透了虚空乱流,直达界壁之上。
巨大的世界树枯根猛地停滞了一下。它虽然没有五官,但通过高维的感知,它察觉到了下方那个农妇手里的东西。一种源自高维生命底层的、最原始的恐惧,瞬间传导至天外天的本体。
那是一把专门用来“断根”的裁决之刃!
枯根开始剧烈抽搐。它想跑。它不想再吸九州的血了,它现在只想把这截探出来的根须完完整整地收回去。
“现在想走?”姜糯冷笑。“长生村的规矩,偷了别人地里的东西,得留下条腿抵债。”
她没有捏动任何法诀。也没有爆发什么惊天动地的吼声。
双脚微分。腰部肌肉顺着脊椎传递力量。右臂在半空中极其丝滑地抡出一个半圆。
一个最普通的、长生村用来锄草的斜劈动作。
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雪亮刃芒,从锄头顶端脱刃而出。
太快了。快到连光线都没来得及扭曲。堡垒里几百万修士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刺目的白痕。这道白痕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虚空中乱窜的法则乱流。直接抹过了高空。
没有爆炸。只有极其沉闷的、类似皮革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那根宽达百丈、卡在九州界壁上的世界树枯根主干。被这道白痕擦过。
“吼——!”极其恐怖的惨叫声,从天外天的深处传来。这声音里不再有任何高维的威严。只剩下一种被生生剁掉手指的钻心剧痛。
枯根被劈中的地方,爆出大团黑色的恶臭汁液。它彻底疯了。它甚至不敢去管那截被劈出一道深不见底裂口的木体。
剧烈收缩!庞大的根系疯狂扭动,顶着界壁破碎的摩擦力,猛地从九州的防御层里生生拔了出来!界壁被扯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窟窿。枯根像一条受惊的巨大泥鳅。带着满身的伤口和狂喷的高维黑血,向着头顶更高的维度通道拼命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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