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撞击的余波刚刚散去。杂役峰化身的移动堡垒，稳稳停在白骨祭坛的废墟上。十二座副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排气管喷吐着滚烫的白汽。
枯无相退无可退了。他站在堡垒那庞大如山的阴影下，双手死死攥着那枚灰黑色的“开天斧碎片”。掌心被碎片的边缘割破，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的道心在疯狂动摇。物理维度的绝对碾压，让他几万年来建立的高维优越感碎了一地。但他不能输。他是天外天的代行者，他手里还有这个世界最底层的法则解释权。
“野蛮的低维爬虫……”枯无相咬着牙，把心一横。他猛地将手中的碎片，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噗嗤。”没有血液飞溅。只有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灰黑色光柱，从他天灵盖冲天而起。这道光柱没有破坏任何物理实体。它直接穿透了虚空，将总坛废墟上那几万年积累的死气、教徒的残魂，以及九州被抽走的绝望，瞬间揉捏在一起。
嗡——一尊高达万丈的虚影，在枯无相的身后拔地而起。“枯荣法相”。这法相没有五官。它矗立在天地间，散发出来的不是威压，而是一种绝对的“虚无”。
没有刺目的光影对轰。只有一种声音。这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无视了厚达百丈的防弹装甲，直接在在场几百万修士的神魂深处炸响。
“世界终将枯萎。”“万物皆虚。”“丰收，只是为了迎接更痛苦的凋零。”
装甲堡垒内。刚刚因为得救而欢呼的修士们，声音戛然而止。这种直击灵魂的维度污染，比枯水使的旱灾还要致命百倍。老马手里还攥着半个舍不得吃的硬馒头。他看着馒头，眼神慢慢变得空洞。“是啊……吃饱了又怎么样？明天还是会饿。”老马的手无力地垂下，馒头滚落在钢铁地板上。不仅是他。邱鹤龄原本正在给自己接骨。听到这声音，他的动作停住了。“长生毫无意义。求道毫无意义。”邱鹤龄喃喃自语，他的眼神彻底灰暗，手慢慢摸向了自己的天灵盖。他想自我了断。
钱不空手里的金算盘，算珠拨动了一半，卡住了。“赚钱……赚了又能带去哪？”钱不空呆呆地看着算盘，竟然生出一种想把钱全扔了的冲动。
裴九算推了推眼镜框。右眼里的蓝色数据流，瞬间停滞。随后，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变成了死寂的灰色。“没有变量。”裴九算干涩地吐出四个字，“一切的终点，都是零。反抗毫无意义。”
这就是高维的降维打击。物理上碾不死你，就在逻辑上抹杀你存在的意义。只要让你觉得活着是错的，你连挥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虚空总坛上。枯无相漂浮在法相的心口位置。他张开双臂，贪婪地享受着从下界源源不断传导而来的“绝望枯愿”。他看向撞角上的姜糯。这个满身泥巴的农妇，此刻一定也陷入了对自我价值的极度怀疑中。不管你多能种地。当“种地”这个行为本身失去意义时，你的农具就是一块废铁。
姜糯站在撞角的最边缘。狂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没有放下锄头。她的眼神既不空洞，也没有面露死灰。她只是皱起了眉头。眉心拧成了一个极其暴躁的疙瘩。
“三师兄。”姜糯突然开口。声音顺着脚底的传音法阵传进驾驶舱。“把引擎怠速降下来。”
驾驶舱里，顾榫的眼神也有些发直。但他对姜糯的指令，有着本能的肌肉记忆。咔哒。他拉下了控制杆。副引擎的轰鸣声瞬间减弱。周围安静了不少。
安静下来后，枯无相那种“直达神魂”的洗脑声，听得更清楚了。
“一切繁华，皆为泡影。”枯无相的声音里透着悲天悯人的高高在上。“你所种下的每一粒种子，都在延续这片天地的因果恶性。”“放弃抵抗吧。”“放下你手中的武器，感受虚无的终局——”
姜糯伸出一根沾着泥巴的手指。用力地掏了掏右边耳朵。然后又掏了掏左边。她仔细回味了一下刚才听到的那些话。确认了一件事。
全是废话。在长生村的农业逻辑里，这种人被称为“不干活光逼逼的村头大忽悠”。什么繁华泡影。什么痛苦因果。地不种就会长草。肚子饿了就得吃饭。这是比天道还要硬的死理。谁敢在饭点的时候说吃饭没意义，长生村的阿蘅婆能拿鞋底子把他的嘴抽烂。
“就这？”姜糯把手指上的灰弹掉。她原本以为这穿黑衣服的老怪物憋了半天，能放个什么实质性的大招。结果是站在这儿给她念经。
枯无相看到姜糯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反而用一种看苍蝇的眼神看着他。他的声音猛地拔高，试图将更多的精神污染强加过去。“愚昧！你根本不懂世界树的伟力！沉沦吧——”
“啰里八嗦的！”姜糯直接开口打断。她的声音清脆、粗暴。带着一股浓浓的泥土味。硬生生把枯无相那空灵高远的法相梵音，撕开了一道口子。
“讲半天还不动手，你不嫌累，我还嫌浪费时间！”姜糯活动了一下手腕。她盯着枯无相胸口那块正散发着灰光的“开天斧碎片”。那是她的锄头把子。就卡在离她不到五十丈的地方。而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不仅不还给她，还在那里絮絮叨叨。极其影响她回收农具的心情。
“小师妹。”大殿后方的厨房位置。陆温辞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他不仅没受精神污染，反而对火候极其焦虑。“水开了。这根枯木头要是再不劈好拿回来，肉就炖老了。”对厨修来说，食材的入锅时机，远比什么宇宙终局重要得多。
“知道了。”姜糯应了一声。她根本没打算在嘴皮子上反驳那些高维教义。跟害虫讲道理，那是脑子进水。
她微微弯下腰。双手死死握住生锈锄头的粗糙木柄。双腿肌肉瞬间绷紧。
枯无相愣住了。他看到那个农妇的姿势，心里猛地升起一股荒谬的预感。她想干什么？她要放弃那个刀枪不入的钢铁堡垒？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姜糯脚下的高强度防弹钢板，被硬生生踩出了一个深达半尺的恐怖凹坑。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
姜糯整个人化作一颗炮弹。直接跃出了“万界旋耕号”的绝对安全防御圈。迎着那尊高达万丈的枯荣法相，直挺挺地扑了过去。
半空中。姜糯单手抡起生锈锄头，在头顶划出一个极其暴力的半圆。“闭嘴！”“把零件还我！”
枯无相眼中的错愕，只停留了半息。随即化作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蠢货。彻头彻尾的低维蠢货！如果姜糯一直躲在那个不讲理的重工业壳子里，他还真拿这野蛮的铁疙瘩没办法。但她居然敢自己跳出来？在脱离了装甲的保护后，区区肉身凡胎，怎么可能挡得住高维法相的直接碾压！这是自寻死路！
“既然你急着找死，本座成全你！”枯无相厉喝出声。他胸口的开天斧碎片，灰光暴涨到了极限。
身后的万丈枯荣法相，猛地抬起了那只遮天蔽日的虚无巨手。巨手之上，缠绕着足以将大乘期修士瞬间抹除的死亡法则。带着碾碎星辰的恐怖风压。朝着半空中的姜糯，狠狠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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