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还未散尽。
浓烈的黑烟混杂着刺鼻的机油味,在杂役峰广场的巨坑上方盘旋。
空气烫得能把人的眉毛烧卷。
远处。
几百万刚捡回一条命的九州修士,还趴在烂泥里没敢站直。
老马两股战战,死死抱着脑袋。
他眯着眼睛,偷偷往广场中央的方向看去。
那可是天道稽核官。
就算死机了,掉下来了,那也是一具蕴含着至高毁灭法则的恐怖神躯。
随便溢出一点余波,都能把化神老怪碾成渣。
“疯了。”
老马声音发颤。
他看着烟尘中那两道像脱缰野狗一样狂奔的人影。
钱不空和裴九算。
这两人根本没开护体罡气。
鞋底在滚烫的黑晶石上踩出焦糊味。
他们逆着逃命的人流,一头扎进了那片连大乘期都不敢轻易踏足的辐射区。
名门剑宗的宗主握着铁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在殉道?”
“殉个屁。”丹鼎阁长老咬着牙,“你看他们那冒绿光的眼睛。这俩活阎王,看上天道的身子了!”
坑底。
玄裁庞大的虚影躯体,此刻已经彻底实体化。
变成了一具类似白玉与黑铁浇筑的巨大人形造物。
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堆里。
毫无尊严。
头顶那个代表至高权利的竖眼紧紧闭着,眼角还在不断往外渗出金色的粘稠机油。
“滋——滋滋——”
残破的机体内部,时不时传出刺耳的电流短路声。
钱不空“咚”的一声跳进坑底。
鞋底被烫得冒起白烟。
他不管。
他直接扑到玄裁的大腿上,伸出手用力敲了两下。
“当!当!”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大道的回音。
“发了。”
钱不空眼珠子通红,金算盘在手里拨得震天响。
“这外壳是九天玄玉混着大道真金。那几根断裂的经脉,全是极品法则之线。”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尸体。
这是一座移动的金矿。
“老裴!”钱不空急吼吼地转身,“快!去木工房叫老顾推几台锯木机过来!趁它病要它命,先把这两条大长腿卸了!”
裴九算顺着坑壁滑了下来。
他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碎了半边的金丝眼镜后,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绝对理性的寒光。
“钱总。”
裴九算走过去,一把按住钱不空正准备往玄裁腿上砍的解牛刀。
“杀鸡取卵,下乘。”
“这破烂还能下蛋?”钱不空瞪眼。
刚才这玩意儿差点把小师妹劈了。
不拆成八段卖废铁,留着过年?
裴九算没急着解释。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从泥土里捻起一抹带有禁区煞气的灰尘。
刚才玄裁坠落,砸碎了天平一端。
九州的底层空间,发生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深层次的摇晃。
坑底的黑土出现了一道头发丝般的裂缝。
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宗主,以为这是天道坠落的余波。
没人去深究,这种摇晃其实并非来自天上,而是来自地脉深处某种极其贪婪的挖掘。
某种庞大如山脉的枯萎树根,正在黑暗的虚空中疯狂蠕动。
动作被完美掩盖。
裴九算拍掉指尖的灰。
他不懂地脉。
他只懂如何榨干眼前的剩余价值。
“钱总,你算过杂役峰现在的人力成本吗?”
裴九算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玄裁那颗巨大的脑袋。
钱不空愣了一下,算盘停了。
“咱们收编了几百万修士。”
裴九算声音冰冷,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轧钞机。
“几千万亩的灵田需要翻耕。每天要发锄头,每天要管那几口大锅的饭。”
“这些名门正派的老油条,偷懒是骨子里的。”
裴九算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圈。
“除草磨洋工,施肥掺水。小师妹不计较,但我看账本,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钱不空脸色难看。
确实。
这几百万张嘴天天吃神兽肉,干活的效率却配不上这天价的伙食费。
杂役峰严重缺乏中层管理体系。
“我们需要监工。”裴九算下定结论。
钱不空指着地上这具漏油的躯体。
“你让它当监工?它刚才还想把我们全格式化了!”
“那是它的旧指令。”
裴九算走到玄裁的头顶。
他指着那只紧闭的竖眼。
“天眼。”
“能看破因果,能精准扫描九州一草一木的灵气波动。”
“这东西是一套法则机器。没有情绪,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
裴九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奸诈的弧度。
“全天候、无死角。十二个时辰不停机。只要稍微修改一下它的判定逻辑……”
钱不空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
他也是老狐狸。
一点就透。
“你的意思是……”
“给这套九州最顶级的查毒软件,装一个‘农场质检’的插件。”
裴九算推了推残破的眼镜。
“它不用发工资。”
坑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钱不空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
他看玄裁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这是一堆废铁。
现在,这是一个自带全套神级审计装备、永远不会过劳死的顶级牛马。
“可是老裴。”钱不空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毕竟是天道代行者。法则护体。它就算死机了,咱们凡人的手段也绑不住它啊。”
机器一旦重启。
发现自己被当成了监工,绝对会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裴九算冷笑。
“凡人的手段不行。但法则的漏洞,我熟。”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来记账的极品玉简。
“它是规则的产物。那就用规则打败规则。”
“它现在处于逻辑崩坏的死机状态。九州天机的最高权限,处于真空期。”
裴九算指尖逼出一滴指尖血。
“这时候它按下的手印,天地规则会自动判定为‘本源意志’的交割。”
钱不空懂了。
“趁它没醒,把卖身契做实!”
“对。”
裴九算直接席地而坐。
以膝盖为桌。
血光在极品玉简上飞速游走。
一份劳务合同,在短短几息之间成型。
没有寒暄,没有格式。
全是刀刀见血的霸王条款。
“甲方:杂役峰农家乐。”
“乙方:九州天道系统终端(暂定名:大眼怪)。”
“岗位描述:003号农产品质检员。负责全天候扫描灵植生长数据。”
裴九算手腕一抖。
直接跳到待遇那一栏。
“薪水:零。”
“社保:零。”
“休假权限:永久剥夺。”
“最终解释权及物理销毁权:归甲方总包工头姜糯所有。”
钱不空在旁边看得直搓手。
“狠。”
“比我那个五百年契约还要没人性。这哪里是雇佣,这是直接从底层逻辑把它的根刨了。”
“对付天道,不狠怎么行。”
裴九算落下最后一笔。
玉简表面泛起一阵森冷的契约红光。
成了。
只要签了字,这份契约就会强制覆盖玄裁的系统底层。
它将从“天罚执行者”,被降维打击成“白菜扫描仪”。
坑边。
老马壮着胆子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底下这俩人对着天道尸体写写画画,人都傻了。
他们不是在捡漏。
他们是在羞辱天威。
坑底。
裴九算站起身。
他从储物袋深处,掏出一个破旧的小木盒。
打开。
里面是一滩暗红色的印泥。
这是当年钱不空从某处上古禁地钓出来的邪门玩意儿,专克天地誓言。
“钱总。”
裴九算将极品玉简垫在坑底一块平整的黑晶石上。
“掰开它的手指。”
钱不空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骑在玄裁的脖子上,双手死死抠住那根宛如寒铁般僵硬的食指。
“硬得很!老裴,快点!我感觉它里面的机油又开始热了!”
裴九算左手拿着那份堪称修真界有史以来最黑暗的玉简。
右手端着那盒浸透了规则之力的血色印泥。
面带标准的人事主管微笑。
一步步,走向了坑底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庞然大物。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4_254372/132441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