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山大阵碎了。
最后一层光幕炸开,碎光满天乱飞,山门前那片地都被照得发白。
冲在最前的百头妖象齐齐扬起前蹄,象牙顶着碎裂的阵纹,狠狠往前压。
石阶崩裂。
地面下沉。
许观澜站在最前面,脸都白了,手里捏着半块阵盘,嘴唇哆嗦了两下,连“退”字都没喊出来。
后方一群逍遥宗弟子更干脆,有人闭眼,有人握剑的手都在抖,还有人转头就想往杂役峰跑。
跑不掉。
十万兽潮已经灌进来了。
孟归笼踩在那头七阶魔猿头顶,披风猎猎,手里的枯兽角笛还在往外吐红雾。
他看着崩开的山门,眼里全是快意。
“踏平!”
他抬手一压,声音借着真气送出老远。
“从山门杀到后峰,一草一木,都别给我留!”
魔猿捶胸怒吼。
妖象猛冲。
天上的黑羽秃鹫压低翅膀,成片扑下,爪尖已经对准了山门里的人头。
姜糯没退。
她提着那把生锈锄头,站在石阶边,抬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吵。”
她说。
大黄动了。
不是往前走。
是直接一蹬地。
山崖边那块被它踩住的青石连带着半截崖口,整块爆开。碎石还没落地,它那条土狗大的身影已经冲上半空。
太快。
不少人只看见一道黄影拔地而起,刚抬头,天就暗了。
真的暗了。
孟归笼脸上的笑还挂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瞳孔一点点撑大。
半空中,那点不起眼的黄毛正在疯涨。
皮毛翻卷,底下不是凡兽血肉,是一层层暗金鳞甲。
脊背拉长,骨节爆响。
四爪探出,爪锋比飞剑还冷。
尾巴一甩,直接抽穿云层。
最吓人的不是身形。
是那双眼。
暗金竖瞳一睁,整个山门前的妖气都开始乱。
千丈兽躯横在逍遥宗上空,影子一压,十万兽潮头顶的光一下没了。
山门内外,所有人都失声了。
许观澜抬着头,阵盘从手里滑下去都没察觉。
御兽门那些还没昏死过去的长老,脸上的血色刷地退干净。
“这……”
有人嘴巴开开合合,愣是说不出第二个字。
孟归笼脚下那头狂暴魔猿最先出问题。
它刚才还在捶胸,现在动作忽然僵住,粗壮的手臂停在半空,眼里的血红抖了抖,竟开始往后缩。
不是它一个。
最前排那百头妖象齐齐急刹,四蹄在地上犁出深沟,鼻子里喷出来的全是白气,身体却不受控地打摆。
俯冲到一半的黑羽秃鹫更惨,翅膀一散,成片往下掉。
红雾还在翻。
枯兽角笛的波纹一圈圈压进兽群体内,想把这股本能恐惧重新按回去。
孟归笼也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到角笛上,脸色狰狞。
“障眼法!”
他抬起角笛,冲着下方狂化妖兽厉喝。
“给我冲!它不过一头披了祖血的异种!冲过去,吃了它!”
这是蠢话。
站哪边都看得出来。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魔猿就先拆了他的台。
那头七阶魔猿四肢发颤,巨大的身子一点点往下矮,嘴里发出压不住的呜咽。它不敢看天上那道身影,只想把自己缩进土里。
孟归笼一脚跺下去。
“抬头!”
魔猿没抬,反倒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局势变了。
十万兽潮本来拧成一股,这半步一退,最前面整片兽群都乱了。后头还在往前挤,前头却本能地想掉头,巨大的身躯互相撞在一起,踩碎了不知多少山石。
姜糯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大黄一眼。
“快点。”
她催了一声。
“别耽误吃饭。”
大黄低头。
那张巨口一张开,山门前的风全往它嘴里灌。
不是术法。
也没见什么法印。
它只是带着一肚子起床气,盯着下面那群满地乱窜的玩意儿,喉咙里滚了一下。
然后。
“汪——!”
就一声。
字正腔圆。
山先塌了一层。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它口中轰出去,扇形横扫,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推得炸开。
山门前的碎石、残阵、尸骨、血雾,整片被刮飞。
许观澜直接被掀得倒滑出去,抱着一根断柱才停下。
后方弟子齐齐趴地,耳边嗡嗡作响,胸口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得咬牙撑着。
这还是大黄收了口。
要不然,逍遥宗今天得跟着一起没。
声浪先撞上那百头妖象。
妖象的前冲动作硬生生定住,粗壮的四腿开始筛糠,眼里的血色被一把洗掉,只剩下要命的惊惧。
魔猿更快。
它刚抬起的拳头还悬着,脑袋已经先低了下去,嘴里呜了一声,跟见了祖宗没区别。
天上的秃鹫连落都没落稳,翅膀一缩,直接缩成一团。
声浪还在推。
一排排往后扫。
十万兽潮没有一头能躲开。
红着眼狂奔的,僵住了。
张着嘴嘶吼的,哑了。
那些扎进骨头里的狂化法则,被这一嗓子压过去,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当场散。
山林里那片猩红雾气更惨,连翻都没翻开,直接被冲成空白。
远处的古树成排倒伏,山门前的地皮被硬生生削低三尺,连埋在土里的老根都翻了出来。
姜糯的眉头立刻皱了一下。
但她没开口骂。
还没完。
最惨的是孟归笼。
他离得最近,手里还攥着角笛,首当其冲。
那一声“汪”落进他耳朵里,根本不是声音,是一把钝锤狠狠干进神魂深处。他护体真气一层层爆开,识海里的枯兽法则当场乱成一锅粥。
“噗——”
孟归笼一口血喷出去,半张脸都白了。
他脚下那头魔猿连撑都不撑,四肢一软,差点把他直接甩下去。
“不可……”
他抬头望着天上那道千丈身影,嗓子都劈了。
“不可能!枯兽法则怎么会压不住!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他。
大黄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它吼完这一嗓子,眼皮都耷拉了半分,一副烦完了还想回去补觉的样子。
可下面的妖兽已经彻底不是刚才那回事了。
前排妖象膝盖开始发软。
后排狼群夹着尾巴,连牙都不敢龇。
那些本来被角笛催得不要命的凶兽,现在只剩下一件事。
怕。
孟归笼还不死心。
这是他的错。
也是读者最想站过去踩一脚的错。
兽群都这样了,他还觉得是自己吹得不够狠。
他抹掉嘴边的血,五指死死扣住枯兽角笛,额头青筋暴起,硬是把体内剩下的灵力全灌了进去。
角笛尾端,那一缕属于枯水印的残光也被他一并逼了出来。
“给我动!”
他面目扭曲,张嘴就要再吹。
脚下的魔猿却先疯了一样往后仰,想把他甩开。
孟归笼竟还抬手想吹第二声——他手中的枯兽角笛发出一声哀鸣,直接炸成了一团骨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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