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刺目。
阎照渴的身体在坑底急速膨胀。他就像一个即将炸裂的皮球,皮肤表面裂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缝隙。
毁灭的威压扫过杂役峰。
狂风卷起泥水。枯水法则残存的力量,试图将周围一切含有水分的物质强行抽干。
几株刚复苏的杂草迅速干瘪化灰。
“死吧!”阎照渴咆哮,眼球凸出,满嘴黑血笑得猖狂。
神魂自爆。
这是高维法则的最后绝响。炸开的瞬间,方圆百里连一粒完好的土都不会留下,更别提这几垄白菜。
钱不空退到了三丈外,生铁算盘护在胸前。
大黄在狗窝里发出一声呜咽,把头埋得更深。
“死你大爷。”
姜糯的声音很冷。
她压根没退。
生锈的锄头被高高举起。没有任何多余的灵力波动,只有纯粹的肌肉力量,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
锄背朝下。
精准。粗暴。
在灰光最盛的那个节点,锄背狠狠拍在阎照渴的面门上。
“砰!”
巨响震耳欲聋。
那张绘满枯枝图腾的高阶防御面具当场粉碎。
自爆的灵力路线被物理截断。狂暴的灰光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憋了回去。
阎照渴身体剧震。
膨胀的肉身迅速干瘪,他张大嘴,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岔气了。
毁天灭地的自爆读条,被一锄头硬生生拍散。
坑底重归死寂。
阎照渴躺在烂泥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
高维法则的自爆,连虚空乱流都能炸穿。怎么会被一把生锈的农具强行打断?
这种不讲理的力量,彻底击碎了他引以为傲的常识。
还没等他喘过这口气。
姜糯扔掉锄头。
满是泥巴的右手直接伸了过来。
五指成爪。
“毁了我的地,还想死个痛快?”姜糯冷笑。
手指径直刺向阎照渴的眉心。
没有刺破血肉的声音。
姜糯的手指直接无视了物理防御,没入了他虚幻的神魂深处。
抓住了。
一团散发着灰蓝色光芒的水汽,被她死死捏在手里。
阎照渴的瞳孔瞬间涣散。
“出来。”姜糯手腕发力,猛地向外一扯。
动作像拔起一根顽固的萝卜。
“啊——!”
极其凄厉的惨叫响彻杂役峰。那是灵魂被生生剥离的痛楚。
灰蓝色水汽被强行拽出躯壳。
阎照渴引以为傲的枯水使神魂,在姜糯手里像一团不断挣扎的破棉花。
水汽疯狂扭动,试图调动天地间的水元素进行反击。
姜糯手指微微用力。
神魂发出“滋滋”的刺耳声,痛得立刻缩成一团,再也不敢动弹。
彻底去人格化。
没有高维神明的威严。只剩下被拿捏的战利品。
“这水系本源炸了太浪费。”姜糯掂了掂手里的神魂,看着干瘪的菜地,“留着浇地正好。”
失去神魂的肉身迅速灰飞烟灭。
化作一滩散发着枯败气息的烂泥。
姜糯没注意。
就在肉身崩碎的瞬间,几道极其隐秘的灰色法则残渣并没有消散。
它们像活物一样蠕动了一下。
随后化作流光,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朝着南荒外围极速射去。
速度极快,转眼消失在山林深处。
坑上。
顾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大殿后绕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段墨斗线,低着头,眼神躲闪。
“小师妹。”他指了指姜糯手里挣扎的水汽,“这东西放哪?”
姜糯从坑底跳上来。
泥水从鞋底滴落。她扫了一圈院子。
“三师兄,找个不漏水的容器。把这玩意儿装起来。”
顾榫四下看了看。
视线落在角落里一个边缘破损的旧木桶上。
这是杂役峰平时用来装泔水和灵兽粪便的。
顾榫走过去,提起木桶,倒掉里面的残渣。
他从腰间摸出几根刻满复杂纹路的木条。
手指翻飞。木条在桶口快速拼接。
没有任何灵光闪烁,只有纯粹的物理咬合声。木条互相卡死,形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鲁班阵眼。
这便是顾榫的机关术。不需要沟通天地灵气,仅凭木材的纹理走向和榫卯结构,就能强行锁死一片空间。只要木头不朽,里面的东西永远出不来。
“放进来吧。”顾榫退后半步。
姜糯走过去,把阎照渴的神魂往木桶里一塞。
“砰。”
木盖合拢。
枯水使的神魂被死死卡在桶底。
高维法则撞在那些木条上,连一丝波纹都翻不起来。
木桶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还有阎照渴屈辱至极的怒骂。
“放肆!蝼蚁!吾乃圣教使者,尔等竟敢用泔水桶辱我——”
姜糯充耳不闻。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木桶前。
一脚踢在桶壁上。
“咚。”
木桶剧烈晃了晃,里面立刻安静了。
“听好规矩。”
姜糯居高临下地看着木桶,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块地的自动洒水器。”
“每天早、中、晚,各喷一次水。水温必须控制在适合催芽的程度。”
姜糯敲了敲木盖。
“喷多淹了根,喷少干了叶,我都唯你是问。”
木桶里水汽剧烈翻滚。
那是不甘。是绝望。
他曾一念抽干整个南荒的水脉,逼得亿万生灵伏尸干旱,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现在。他要计算着水温,给三垄白菜当喷壶。
还要倒贴劳动期限五百年。
“你们……不得好死……”阎照渴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
钱不空走过来,生铁算盘在手里转了一圈。
算珠碰撞,清脆悦耳。
“别不知好歹。在我们杂役峰混上个固定编制,你还得谢恩。”
钱不空敲了敲木桶边沿。
“干满五百年,我给你转正。”
姜糯冷哼一声,指了指远处的化粪池。
“敢偷懒,我就把你连桶带人扔进粪坑里发酵。试试。”
木桶里的水汽彻底僵住。
反抗的动静戛然而止。
随后,桶底传来极其微弱的、屈辱至极的呜咽声。
自动洒水器,上岗完成。
危机彻底解除。
杂役峰的空气里重新弥漫起灵雨后的泥土清香。干枯的灵植挺直了腰杆。
顾榫抱着木头默默回去修门槛。
钱不空收起算盘,准备去计算刚才那一锄头的工具折旧费。
大黄从狗窝里探出头,打了个哈欠,重新趴下。
没人关注逃走的那道法则残渣。
此时,南荒九宗外围。
万兽山脉深处。
腥红色的迷雾正从地底渗出,遮蔽了阳光。
那道流光精准地砸落在最高的一座山峰上。
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接住了残渣。
风停了。
某种极其沉闷的低频震动,正顺着地脉,一路蔓延向逍遥宗的护山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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