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灰黑色的雨水,落在了逍遥宗主殿残存的琉璃瓦上。
没有碰撞的脆响。没有灵气激荡的防御反击。
那片在主殿顶上扛了千年风吹日晒、刻满三阶金刚阵纹的青色琉璃瓦,在接触到雨水的瞬间,颜色直接褪去。
像一张被丢进火盆里的纸钱。
“扑簌簌。”
坚硬的法力砖石肉眼可见地发泡、酥软、风化。直接化作一滩毫无生机的死沙。
微风一吹,沙尘散落。主殿的穹顶悄无声息地塌出了一个大洞。
紧接着。
漫天灰雨倾盆而下。
这根本不是雨。这是浓缩到极致的枯萎死气。
逍遥宗的广场上。
几名侥幸躲过灵气抽取的内门弟子,惊恐地祭出了最后的护身法宝。
一面面散发着莹莹宝光的玄铁盾牌、灵力光罩在头顶拼命撑开。
他们还在用修真界的老黄历来应对天灾。以为只要真气够厚,法宝够硬,就能扛住这波攻势。
蠢得令人发指。
灰雨砸在玄铁盾上。
没有金铁交击的声响。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融化声。
那面足以抵挡金丹期剑修全力一刺的盾牌,像是一块被扔进沸水里的劣质蜡烛。
只用了一个呼吸,直接溶解穿孔。
灰黑色的毒水顺着孔洞滴落。
“啊——!”
一名弟子仰头凄厉惨叫。
雨水正中他的小臂。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
他那条肌肉饱满的胳膊,在半个眨眼的功夫急剧萎缩。皮下的血液和水分被瞬间抽干。
饱满的皮肤干瘪、起皱。像是一截死了百年的枯树枝,死死贴在骨头上。
寿元被强行剥夺。
他惊恐地甩动胳膊,结果那条枯萎的手臂直接从手肘处折断。掉在地上,当场摔成了粉末。
更远处,有一名元婴期长老眼看肉身保不住,咬牙做出了决断。
“肉身舍了!元婴遁走!”
他天灵盖大开,一个散发着金光的小人冲天而起,试图瞬移逃离这片死地。
元婴刚一露头。
一滴灰雨飘落,不偏不倚地砸在元婴的头顶。
没有惨叫。
金光小人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噗”地一声直接湮灭。连一丝神魂都没能留下。
人间炼狱。
惨叫声在逍遥宗全境此起彼伏。
这不是斗法。这雨根本不讲修真的道理。它绕开了所有的五行生克,无视了所有的阵法防御。
它只认一个死理:物理层面的“生命力收割”。
高高在上的修真者,面对这种绝对的抹杀,比地里被踩烂的野草还要脆弱。
“都退后!”
一声极冷的呵斥在废墟中炸响。
闻织站了出来。
二师姐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看不到半点高傲。只剩下极致的凝重。
她双手抬起,十指疯狂翻飞。指尖甚至因为速度太快,硬生生磨出了血迹。
千百根透明的丝线从她袖口激射而出。
“天衣无缝!”
丝线在半空中迅速穿梭、交织。眨眼间,就在杂役峰众人的头顶上方,编织出了一张巨大而细密的透明天网。
她试图在空中撑开一把巨伞,把这片区域死死兜住。
往日里,这招能轻易切割世家战舰,能把一片空间硬生生缝合。
但现在。
灰雨砸在天网上。
“嗤嗤嗤——”
刺耳的腐蚀声密集响起,像是一万条毒蛇在同时吐信。
原本隐形的透明丝线,接触到死气,立刻被染成了诡异的灰黑色。
闻织身躯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一丝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溢出。
她和这些丝线心神相连。丝线被腐蚀,就等于她的生命力在被强行抽取。
“崩!崩!崩!”
清脆的断裂声接连不断。
那些足以把元婴修士切成肉块的坚韧丝线,在枯萎之雨的绝对侵蚀下,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天网破了。
灰黑色的雨滴顺着缺口漏了下来。
防不住。
在这个无视一切防御的天灾面前,任何术法都像是一层可笑的窗户纸。
天穹之上。
四道遮天蔽日的虚影戴着枯木面具,冷漠地注视着脚下的一切。
他们没有专门针对谁。
枯枝教的降维打击,从不屑于精准点杀。
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无差别的毁坏。把这片天地彻底变成死地。
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个唯一能修复地脉、阻碍他们抽血的“变量”,逼得无处可藏。
如果不自己跳出来,那就连着这片天地一起化作灰烬。
天网漏雨的瞬间。
陆温辞和顾榫动了。
没有片刻的犹豫。
陆温辞一把扔掉了手里那口已经开始掉铁渣的黑铁大锅。顾榫一脚踢开了那面布满裂纹的木工机关盾。
法宝没用。术法没用。
两人同时转过身。背对着漫天坠落的毒雨。
他们一步跨出,一左一右,将姜糯死死挡在了中间。
钱不空也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他把那把快要散架的铁算盘往怀里一塞,用自己略显发福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姜糯正前方的缺口。
三个平时在修真界叱咤风云、坑人不眨眼的怪物。
此刻放弃了所有的防御。放弃了反击。
他们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用自己的肉身,在姜糯头顶搭起了一座人肉堡垒。
“小师妹,低头!”陆温辞的声音不再温和,带着罕见的急厉。
“别碰那雨!我这身肥肉还能扛几下!”钱不空咬着牙大吼,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绝境之下。
杂役峰没有各自飞。他们甚至不需要任何眼神交流,就把自己的命填在了姜糯前面。
这就是杂役峰的规矩。
谁敢动小师妹,谁就得死。如果打不过,那就替她死。
姜糯被护在最中间。
头顶被师兄们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但她没有低头。
她透过师兄们手臂间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的世界。
灰雨倾盆。
那股刺鼻的“坏土味”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她看到了逍遥宗山门外,那片延绵了十几里的古老树林。
参天古木在接触到雨水的瞬间,树叶发黑凋零。粗壮的树干从内到外彻底被腐朽蛀空。
“咔嚓!轰隆!”
成片成片的古树倒塌。砸在地上,没有扬起灰尘,直接碎成了满地的枯木渣。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土地。
原本泛着湿润色泽的泥土,在灰雨的冲刷下,正在迅速盐碱化。
表面的生机被抽得干干净净,变成一片片白花花、灰蒙蒙的死寂粉末。
不仅是树。连土里的蚯蚓、泥下的根系,都在这一刻彻底死绝。
这不是在杀人。
这是在毁地!
是在把每一寸能种出粮食的土壤,彻底变成连草根都扎不进去的剧毒荒漠!
对于一个从禁区里出来的护田老农来说。
杀人,她可以不管。
但毁她的土,等于刨她的命根子。
姜糯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股酝酿到了极致的、仿佛能把天都烧个窟窿的纯粹暴怒。
心疼。心疼到了极点。
那都是顶好的地啊!那都是她一锄头一锄头翻出来的好土啊!
“滚开!”
姜糯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双手抬起,一把抓住陆温辞和顾榫的胳膊。
体内那股土黄色的生命本源猛地一震。
没有用巧劲,纯粹的蛮力爆发。
陆温辞和顾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两人脚下犁出两道深沟,直接被推得向两边踉跄退开。
人肉堡垒被强行拆散。
“小师妹!”钱不空急得大喊,伸手就想去拽她。
姜糯根本不管什么世界末日不末日。
她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师兄,发疯一样转头冲向了杂役峰最核心的那片灵田!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4_254372/127701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