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近了。
灰雾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接撞在姜糯的面门上。
那雾气里藏着枯无相的一丝本源恶念。这东西哪怕只是漏出一丝,也足以在瞬息间抽干一名化神期修士的识海。
雾气扩散的边缘扫过旁边的一块火成岩。
坚不可摧的岩石瞬间发黑,随后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摊灰白色的粉末。
陆温辞握紧了玄铁大铲,指节发白。
大黄发出了极其低沉的呜咽。
姜糯连眼睛都没眨。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碰撞。
也没有什么玄妙的阵纹亮起。
灰雾撞在姜糯的鼻尖上,就像清晨的露水撞上了烧红的烙铁。
她体内那股纯粹到不讲道理的生命本源,甚至没有刻意调动。
只是本能地向外扩张了半寸。
“嘶。”
极其轻微的一声气化音。
那团高阶规则凝聚的死气,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只剩下一点普通的水汽,在姜糯的粗布衣领上凝成了几颗小水珠。
这能抹杀大能的恶念,在她面前连个喷嚏的威力都没达到。
姜糯皱着眉头,把手里的虫子拎远了些。
灰雾没了。
这恶心东西的真实面貌,彻底暴露在火光下。
没有了毒液的掩饰,虫子背部那些繁复的灰色木纹显得格外扎眼。
陆温辞在后方看着那纹路,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某种极高深的大道死劫阵纹。
顾榫拿着扳手,眼睛紧紧盯着,试图分析上面的灵力传导路线。
但在姜糯眼里,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玩意儿。
眼熟。
太眼熟了。
她盯着虫子背上的纹理。
这纹路,跟她地里那些坏土的病灶一模一样。
十万大军围山那天,几颗水灵灵的极品大白菜在她面前瞬间化成灰。
那是她一锄头一锄头翻土种出来的。
当时地里残留的枯死痕迹,就是这种灰不溜秋、像烂木头一样的死气纹路。
“原来是你这畜生。”
姜糯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不在乎这虫子代表什么天道危机。
她也不在乎这东西是什么位格,背后站着什么神魔。
在她的认知里,这就是最大的害虫。
在家里祸害了她的白菜,现在又跑到这儿来祸害水井。
简直不可原谅。
姜糯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
两根沾着泥巴的手指死死捏住虫子的中段。
没有动用任何法决。
没有调动所谓的真气。
她就是抡圆了胳膊,做了一个最纯粹的物理动作。
就像在田里除草时,把那些扎根极深的杂草连根拔起,然后狠狠摔在石头上一样。
“下去!”
她把手里沉甸甸的毒虫,直接砸向了脚下的火成岩。
速度快得带起了刺耳的空气爆鸣声。
火成岩历经万年地脉之火淬炼,坚硬程度堪比极品法宝。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在深坑底部炸开。
岩石地面硬生生被砸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凹坑。
蜘蛛网一般的裂纹顺着凹坑边缘,向四周疯狂蔓延。碎石四下飞溅。
毒虫引以为傲的活体抗压阵纹,在这一砸之下全面崩溃。
它那坚韧的黑色甲壳直接爆开。
恶臭的黑汁四下飞溅。
落在周围的石头上,发出难听的腐蚀声。
这虫子确实邪门。
被这么暴力的物理伤害正面砸中,一半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滩烂泥。
但它没死。
作为枯枝教的高级分身,只要本源死气不绝,它就不会轻易丧命。
它的残躯在坑里猛地一弹,几根极细的黑色毒刺从烂泥里射出,直奔姜糯的脚腕。
这是它拖延时间的最后手段。
姜糯连躲都没躲,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
毒刺打在她那件粗布围裙的下摆上。
连个线头都没扎进去,直接被震得粉碎。
毒虫没去管那些毒刺。
它残存的灰白色复眼,死死盯住了凹坑边缘一条极细的岩石缝隙。
只要钻进去。
只要钻进哪怕指甲盖大小的泥土缝隙,它就能接触到刚被神泉洗过的地脉经络。
它要把自己剩下的一半身体直接引爆。
把这片焕发生机的净土重新污染成死地。
它拖着半截破烂的躯体,像一滩发臭的淤泥一样向着裂缝蠕动。
它的复眼在接连爆裂,但剩下的肢体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反向折叠。
速度奇快无比。
地脉底层的污染残留甚至在接应它,岩石缝隙里渗出了一丝黑水。
它觉得它能做到。
因为那个农女并没有用任何封印法决锁定它的神魂。
这是最致命的失误。
没有灵力封锁,它随时能引爆体内的阵纹。
陆温辞往前踏了一步。
“三师弟,锁地盘!”
他看出了那虫子体内正在疯狂压缩的死气。这种级别的自爆,绝对能把方圆百里的生机彻底抽干。
顾榫手里的扳手猛地砸在地上。
一层青空流银的金属板贴着地面飞出,试图强行覆盖那条裂缝。
晚了。
金属板还没合拢,毒虫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滑了进去。
它甚至主动放弃了后面的尾巴,只保住最核心的阵眼挤进土里。
大黄往后退了两步。
它不是怕虫子自爆。
它是怕姜糯现在的状态。
姜糯站在原地没动。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条钻进缝隙的烂虫子。
“还想钻地?”
姜糯冷笑了一声。
她太熟悉这种画面了。
每次翻地的时候,那些藏在土里的地老虎、蝼蛄,被挖出来之后也是这副德行。
拼了命地想往土里钻。
觉得只要钻进土里,就能活命。
老农对付这种想钻土的害虫,从来不用第二招。
更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封印法决。
“不用费劲。”姜糯说了一句。
毒虫的头部已经探进了那条隐蔽的岩石缝隙。
它体内的自爆阵纹已经亮起刺目的灰光。
它甚至感受到了下方地脉里那股纯净的火系生机。
就在它准备将死气彻底引爆的瞬间。
上方落下了一道巨大的阴影。
姜糯抬起了右脚。
那是一只极其普通的粗布鞋。
鞋底沾满了刚才挖土时踩出的湿润泥巴。
鞋帮上甚至还挂着两根枯黄的草叶。
但随着这只脚的抬起,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没有灵力波动。
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物理压迫感。
毒虫的复眼疯狂收缩。
它评估错了。
逃生的逻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它引爆死气的程序卡在了最后一步。
姜糯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只沾满泥巴的粗布鞋底带着千钧之力,毫无花哨地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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