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撕裂了凤巢的天空。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地底深处一路向上蔓延。这声音太沉重。像是一根撑天的柱子被人硬生生砸断了。
顾榫刚装满火灵丹的竹筐猛地一晃。几颗通红的糖豆滚落出来,掉在地上。
地面不再是坚硬的火成岩。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瞬间贯穿了整个核心区。赤红色的岩浆被一股诡异的黑水硬生生压了下去。顾榫猛打方向盘,皮卡车倒退三丈,避开裂开的地缝。
“小师妹!”他大吼。
姜糯没回头。刚嚼碎的火灵丹在嘴里彻底变了味。她直勾勾盯着正前方。
那棵支撑着整个秘境的梧桐神树,正在倾斜。万丈高的主干上,炸开了一道骇人的豁口。长达千丈。豁口边缘的木质已经完全碳化、腐烂。
这不是普通的干枯。海量的黑色火毒,正如同决堤的瀑布般从豁口中狂泻而出。黑水砸在地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所过之处,原本在陆温辞炒菜时被净化出的一丝生气,瞬间化作死绝的飞灰。
树冠最顶端。那片象征着凤巢最后本源的赤红色树叶,失去了光泽。干瘪。卷曲。最终从枝头脱落,坠入深渊。
这片叶子的脱落,像是一个冰冷的判决。凤巢秘境,进入了最终的毁灭倒计时。
半空中。小红疯了。
这只平时在杂役峰只会抢狗粮、啄虫子、被惹毛了就下蛋砸人的暴躁家禽,发出了极其凄厉的哀鸣。声音直接穿透了物理防御,带着纯血神兽的绝望。
它猛地振翅。原本只有丈许长的躯体,瞬间膨胀。庞大的不死凤虚影遮天蔽日。
它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千丈豁口。纯粹的神火从它口中喷涌而出,试图用极致的高温去填补那个流脓的伤口。去堵住那些恶心的黑水。
两股力量相撞。没有任何爆炸。只有沉闷的消融声。黑水被烧干了一部分。
但这不仅没用,反而让局面彻底恶化。
神火是修真界至高的毁灭与涅槃法则。它能烧死化神期修士,能把变异恶灵烧成糖豆。唯独救不活一棵树。枯死的木头,一旦沾染这种极致的高温,只会死得更快。
豁口边缘原本还有一丝活性的纤维,在神火的炙烤下瞬间崩碎。裂缝变得更大。黑水喷涌的速度翻了一倍。
小红悬停在半空。火光映照在它的复眼里,全是茫然。它停下了喷火的动作。
它是一只鸟。它的本能是毁灭与重生,不是滋养。面对这棵孕育了它先祖血脉、此刻却病入膏肓的神木,它的力量成了催命符。它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烂掉。
黑色的毒液雨点般落下。陆温辞一步跨出,挡在姜糯身前。两丈长的玄铁大铲猛地往地上一顿,巨大的黑铁锅被他单手举起,倒扣在两人头顶。
毒液砸在锅底。极其刺耳的腐蚀声密集响起。
“顶不住太久。”陆温辞声音很冷。黑铁锅是杂役峰后厨的重宝,此刻表面却开始泛起灰黑色的斑点。这毒液的位格太高。
“这不是自然枯死。”陆温辞快速判断,“有东西在下面抽血。这棵树的底子被掏空了,现在的火毒是回光返照的恶化。”
顾榫在车里拼命按喇叭。“撤吧!秘境承重体系全崩了,十分钟内空间就会坍塌。到时候全得被卷进虚空乱流!”
姜糯没出声。她站在黑铁锅的阴影里,看着外面。
半空中。小红收拢了翅膀。那不可一世的不死凤虚影,如同风中的残烛般消散。
它变回了那只芦花鸡的模样。羽毛不再鲜亮,耷拉在身上。一滴赤金色的液体,从它眼角滑落。
凤血眼泪。没有一丝杂质。承载着极其沉重的悲痛与无力感。
眼泪划破满是毒气的灰暗天空。笔直地坠落。重重砸在姜糯脚边不到三尺的焦土上。
嗤——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冒着白烟的深坑。坑底,那滴眼泪还在散发着微弱的温度。像是不甘的控诉。
姜糯盯着那个坑。
杂役峰的重点保护资产。每天准时在院子里打鸣、下蛋、虽然脾气臭但从不挑食的鸡。哭了。在自己的地盘上,看着自己的家园化作脓水。
大黄从车底钻出来。平时最爱看小红笑话的土狗,此刻老老实实地趴在姜糯腿边。它没叫唤。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姜糯满是泥巴的裤腿。
狗也知道。天上那只傻鸟现在很难过。
姜糯慢慢直起腰。刚才吃火灵丹时的轻松和笑意,从她脸上一丝不剩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冰冷的烦躁。
枯死病?天道法则?在修真界大佬眼里,这是无法逆转的纪元劫难。但在姜糯眼里。这就是地里长了除不掉的顽固杂草。
不仅把好好的田给毁了,还把自家的家禽弄哭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谁让我的鸡没地方下脚,我就掀谁的桌子。
砰。又是一块巨大的枯木从神树上砸落。黑水溅到了姜糯的鞋面上。纯净的生命本源自动护体,发出细微的灼烧声,将毒液蒸发。
姜糯抬起手。她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把火灵丹。原本晶莹剔透的红色糖豆,已经被周围的绝望气息污染,变得灰扑扑的。没法吃了。
地荒了。树烂了。零食脏了。鸡哭了。
姜糯胸口那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她突然扬起手臂。狠狠地将手里的火灵丹砸在地上。
啪。圆润的丹药碎成粉末,混入焦土。
陆温辞侧过头看她。大铁锅的边缘,毒液如雨幕般流下。“不撤了?”他问。语气里没有任何意外,反而有一丝纵容的笑意。
“撤个屁。”姜糯声音很低。
她弯下腰。右手死死攥紧了那把一直拄在地上的生锈锄头。粗糙的木柄贴着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锄头表面,那块常年不掉的黑色铁锈上,隐隐闪过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这道光极度内敛,却带着能切开一切虚妄的恐怖重量。
顾榫在车里愣住了。他看见小师妹单手拎着那把看起来能在地里刨出十斤土豆的农具,走出了大铁锅的保护范围。
黑色的毒液雨落在她身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被彻底蒸发。
姜糯扬起下巴。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盯着半空中那只垂头丧气的芦花鸡。
深吸了一口气。
“哭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硬生生压过了神树断裂的轰鸣。穿透了漫天毒雾,准确无误地砸在小红的耳朵里。
小红浑身一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个单薄却极其嚣张的背影。
姜糯用沾满泥土的左手,指着那棵正在疯狂喷涌黑水的万丈神树。“不就是一棵树生病了吗。”
她握紧锄头,眼神凶悍得像个准备拆房子的土匪。
“老娘是专业的种地人。这活儿,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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