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地脉深处传来的脆响，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了守骨人的天灵盖上。
他眼睁睁看着那处被拔除病灶后的缺口，原本是暗红色的肉瘤，此刻却变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漆黑深渊。
深渊里没有底，只有无尽的吸力。
龙冢积攒了万年的龙髓，正顺着这个缺口，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倾泻。
“完了……全完了……”
守骨人一屁股坐在骨粉堆里，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的嗓音嘶哑，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绝望。
“龙脉被刺穿，生机外泄，这龙冢的根基已经烂了。”
“毒是拔了，命也丢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正在迅速干瘪、失去光泽的液态龙髓，眼眶通红。
“守了一辈子，最后竟然落个这种下场。”
姜糯没看他。
她正蹲在缺口边缘，伸长了脖子往下瞧。
那里的风声很大，呜呜作响，像是大地在哀嚎。
每一道喷涌而出的纯净龙气，落在地面的废墟上，都能瞬间催生出一簇诡异的灰白色菌类。
但在姜糯眼里，这些不是什么天地生机，也不是什么玄妙龙息。
那是钱。
是顶级的、甚至连长生村都不多见的极品复合肥。
“啧，漏了。”
姜糯心疼得直嘬牙花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伸出手，试图去堵那道倾斜而出的龙气，却被那股庞大的力量直接弹开了指尖。
“这么好的黑土地，长了万年的养分，就这么漏光了太可惜了。”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缩成一团的守骨人。
“喂，老头，你在这守了这么久，就没准备点水泥灰什么的？或者干土也行啊？”
守骨人惨笑一声，眼神空洞。
“水泥灰？那是何物？”
“这是天道龙脉，被毒素啃了一万年，如今核心已碎。”
“除非有大乘期巅峰的高人舍弃修为强行封印，否则，半个时辰内，这龙冢就会塌成一片虚无。”
他说着，甚至开始闭上眼，准备迎接最后的崩溃。
“你就知道死。”
姜糯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不就是个破窟窿吗？在村里，猪圈漏了都没你哭得这么大声。”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把手伸进了怀里。
那是她贴身的一个小布兜，里头塞得鼓鼓囊囊的，平时连大黄想闻一下都会被扇巴掌。
姜糯摸索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捏出了一个土疙瘩。
那土疙瘩只有巴掌大，通体散发着极其暗淡的九彩光芒。
光芒不刺眼，却沉重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嗡鸣声。
守骨人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猛地睁开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气息。
那种气息，超越了生机，超越了五行，仿佛是万物初始的源头，仅仅是泄露出一丝，就让他干涸的金丹隐隐有了一丝跳动的迹象。
“这……这是……”
守骨人连滚带爬地凑近了几步，死死盯着姜糯手里的土疙瘩。
那东西看起来很普通。
甚至还带着点湿润的泥土腥味。
但每一粒土粒都在微微震动，仿佛蕴含着一个独立的世界。
“别看了，还没发酵好呢，肉痛死我了。”
姜糯自言自语，手指在那土疙瘩上摩挲了两下。
这是她从长生村出来时，阿蘅婆婆塞给她的“填坑料”。
说是如果遇到什么种不活的地，抓一把拌进去就行。
姜糯平时连种九阶灵草都舍不得用。
今天看着这万年龙脉要漏干了，她才狠下心肠掏出一块来。
“九彩神华……生息不灭……”
守骨人的牙关开始咯咯作响，身体抖得像筛糠。
“这是息壤？！”
“传说中……女娲造人、大禹治水用的创世息壤？！”
他的声音拔高到了极限，甚至有些变了调。
这种只存在于远古残卷最深处的文字记录，如今竟然就实打实地出现在一个农女手里。
还是被装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烂布兜里。
“什么大禹小禹的，这是我家的填坑土。”
姜糯没空听他普及常识。
她看着越来越大的地脉缺口，脸色一肃。
“大黄，离远点，别被埋了。”
大黄原本正凑过来想闻闻，闻言立刻夹着尾巴溜到了百丈开外，四只爪子死死抓着地，生怕错过什么。
姜糯走到缺口跟前。
她单手拎着那块息壤，深吸了一口气。
那姿势，像极了村头修补田埂的老师傅。
“起！”
姜糯轻喝一声，右臂肌肉猛地隆起，那块看似小巧的息壤被她狠狠拍在了那巨大的黑色深渊上。
“轰——”
这一声响，不是撞击声，而是生机爆发的轰鸣。
那巴掌大的土疙瘩，在接触到地脉缺口的瞬间，疯狂膨胀。
一变十，十变百。
那些九彩的泥土像是活物一样，顺着缺口的边缘疯狂攀爬、增殖。
原本还在倾泄的龙气，被这股厚重的泥土气息强行按了回去。
“咔！咔咔！”
黑色的深渊正在被填平。
息壤与龙脉的本源迅速融合，那些灰白的骨粉在接触到息壤的瞬间，竟然恢复了晶莹剔透的色泽。
守骨人呆若木鸡。
他看到那些破碎的阵纹，竟然在泥土的覆盖下自行修复。
他看到干涸的龙髓，在感应到息壤的力量后，重新变得粘稠而滚烫。
“神迹……真的是神迹……”
他喃喃自语，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上去看。
姜糯却没闲着。
她拎起那把生锈的锄头，在刚刚填平的土层上用力夯了几下。
“砰！砰！砰！”
每一锄头下去，都震得地脉发出一阵愉悦的颤音。
“得压实了。”
姜糯擦了擦汗，盯着那处已经完全闭合的缺口。
“这土贵着呢，要是再漏了，我非得把这破龙脉给刨了不可。”
缺口被堵住了。
但危机并没有完全消失。
被堵回来的万年龙气，在息壤的强力压制下，并没有散去，而是在地底深处疯狂汇聚。
整座龙冢开始剧烈颤抖。
那些沉睡了万年的龙骨，在这一刻集体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快退后！”
守骨人突然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息壤的力量太强，它强行把地脉的潜力全部逼出来了！”
“这积压了万年的龙气……要井喷了！”
姜糯也感觉到了脚下的不安分。
原本平静的土层，此刻像是有无数条巨龙在下方横冲直撞，鼓起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土包。
她反手把锄头扛在肩上，看向远处的大黄。
“大黄，张嘴！”
大黄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它猛地扑了回来，身形在半空中急剧膨胀。
而在那刚刚填平的息壤中心，九彩神光顺着干涸的龙脉纹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全境蔓延。
一抹最纯粹、最原始的金光，已经从土层缝隙里透了出来。
狂暴的力量在地下疯狂压缩。
那是压抑了万年的、被病灶折磨了万年的龙之愤怒。
也是最顶级的龙脉反哺。
姜糯死死攥着锄头，被那股冲天而起的气流吹得长发乱舞。
“成不成的，就看这一口了。”
她眯起眼，盯着那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脚下的大地，已经彻底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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