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很深。
往下走，光线彻底被黑暗吞噬。
姜糯提着生锈的锄头走在最前面。竹筐在背上轻轻晃荡。
大黄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负责开路。
后面拖着个失魂落魄的骨架子。
守骨人是被顾榫用机械臂扔进来的。他不肯带路。
大黄直接一口咬住他的后颈骨，拖死狗一样往前拽。
骨头在石头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松口！大胆畜生！”守骨人拼命挣扎。
大黄不松，脚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
“这底下是龙族本源安息地！”守骨人空洞的眼眶里闪着冥火，声音发颤。
他试图用规矩压人。
“外人进去，会引来大道崩塌，这是万古不变的法则……”
“闭嘴。”姜糯头都没回。
她用锄头柄敲了敲旁边的石壁。
“你家法则有一股子泔水发酵的味道？”
守骨人卡壳了。
他没有鼻子，但那种渗入骨髓的腐败气息越来越浓。
越往下走，不对劲的感觉越强烈。
原本应该充沛的远古龙气，越来越稀薄。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郁的灰黑色枯死雾气。
这雾气极冷。不刺骨，但沾在身上，生命力就像被凭空抽走。
大黄停下脚步。
它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鼻子。
纯血吞天犼的嗅觉最准。连它都觉得臭，这底下绝不是好东西。
守骨人悄悄捏动法诀。
通道的石壁上突然亮起幽蓝色的阵纹。
几十根锋利的骨矛从石壁上射出，直奔姜糯后心。
这是龙族留下的绝杀阵。
姜糯连头都没回。
大黄尾巴一扫。
“啪”的一声脆响，骨矛碎成粉末。
大黄回头冲着守骨人呲牙，滚烫的口水滴在他的头盖骨上。
守骨人浑身骨架打颤，不敢再动。但他嘴上还在硬撑。
“此乃龙冢阴煞！龙族陨落，阴极生煞是天道铁律。你们这种强盗懂什么。”
姜糯停在原地。
她抡起锄头，对准旁边的白骨墙壁，狠狠一凿。
“砰。”一大块骨片掉落。
断面上根本没有骨髓。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絮状物。
像发霉的烂棉花，死死纠缠在骨缝里。
姜糯用锄头尖挑起一团黑絮。
黑絮遇到空气，竟然开始缓慢蠕动，试图钻进锄头的木柄里。
但木柄太硬，它钻不动，只能徒劳地扭曲。
守骨人死死盯着那团东西。眼眶里的冥火剧烈跳动。
“这是……死气沉淀产生的怨灵异变。”他声音发虚。
姜糯直接把黑絮怼到他脸骨上。
“底蕴你个头。”
黑絮在他骨头上滋滋作响，甚至试图钻进去腐蚀他的冥火。
守骨人惊叫一声，拼命用手骨去拍打。
“它在吃你的灵力。”姜糯冷冷地看着他。“龙怨会吃同源的骨头？”
守骨人慌了。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出现了裂痕。
姜糯把黑絮甩在地上。
大黄一脚踩上去，碾了个稀巴烂。
“怨灵没有实体。”姜糯继续往下走。“这是活的寄生虫。它在吃你家龙脉的底子。”
“你连家被蛀空了都不知道。糊涂蛋。”
通道到了尽头。
视野豁然开朗。空间极其广阔，抬头看不到顶。
但这里的空气稀薄到了极点。连声音都传不远。
姜糯踩在地面的感觉也不对。
原本应该是坚硬的龙脉化石，踩上去却有一种踩在腐肉上的滑腻感。
这土烂到根了。
姜糯蹲下身，抓了一把泥。
泥土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轻轻一捏，挤出来的不是水，而是散发着恶臭的脓液。
这种坏土，种什么死什么。连最贱的杂草都活不过半个时辰。
姜糯的怒火慢慢往上蹿。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是龙脉的心脏。
前面没有金碧辉煌的远古遗迹。连一滴液态的龙髓都看不见。
占据视线的，是一团巨大无比、粘稠的黑色软体肉瘤。
足足有几座山那么大。
它肆无忌惮地盘踞在干瘪的主龙脉上。
肉瘤表面布满了灰黑色的木纹。每一次蠕动，木纹里就闪过一丝让人绝望的灰光。
和姬家老祖身上的病灶一模一样。但体积大了成千上万倍。
它和这片远古秘境格格不入。
成百上千根粗壮的黑色触须，从肉瘤底部延伸出来。
触须的前端长着长满倒刺的吸盘。死死扎进龙脉的主干里。
“呼——”
肉瘤收缩。整个地底空间刮起一阵阴风。
“吸——”
肉瘤膨胀。
顺着半透明的黑色触须，隐约能看到金色的液体，被强行从龙脉里抽出来。
不仅抽出了金色的龙髓。还抽出了龙族先辈残存的魂力。
那些魂力在管道里扭曲、哀嚎，最终被送进肉瘤深处彻底嚼碎。
抽干精华后。
触须再把排泄出的灰色毒素，反向注入龙脉里。
毒素顺着龙脉的枝蔓，扩散到整个龙冢。
外面的骨龙，外面的死气，全都是这团烂肉排泄出来的废料。
守骨人站在通道口。
手里的骨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大着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万年。
他把龙冢的规矩当成铁律。杀光了每一个试图靠近这里的修士。
他忍受着无尽的孤寂。看着骨龙一条条变异。
他告诉自己这是必须的代价。是在保护龙族的尊严。
他拼死挡住外人，只是在给这团恶心的肉瘤当保安。
他保护的，是一个趴在龙族尸体上吸血的强盗！
不仅吸血，还在龙族的血管里拉屎！
没有他挡在外面，这种级别的毒瘤早被外界大能发现端倪了。
他的坚持，成了这只寄生虫最完美的掩护。
守骨人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满地的烂泥里。
万年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得干干净净。
他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蠢货。一个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笑话。
头骨里的冥火剧烈闪烁，几近熄灭。道心彻底破碎。
他趴在烂泥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被逼到绝境的嘶吼。
姜糯没看他。
她的目光全在那团肉瘤上。
太肥了。
也太毒了。
这种毒素的位格极高。高到姜糯的园丁本能都在疯狂报警。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病害。这是一场针对世界本源的系统性绞杀。
肉瘤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
表面的灰色木纹骤然亮起。
吸盘停止了抽吸。无数根空闲的触须缓缓抬起。
触须在半空中如群蛇乱舞，锁定了姜糯和大黄。
恶臭的灰雾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危险的压迫感瞬间填满整个地底。
姜糯眼神冷了下来。
烂透了。
必须铲掉。
她右手摸向腰间，握住了生锈锄头的木柄。
但有人比她更快。
大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纯血吞天犼的本能被彻底激发。
在它眼里，不管这东西有多毒，能量波动做不了假。
那里面全是它最爱吃的龙髓精华。
而且，这丑东西居然敢冲着自家小师妹喷毒气。
大黄四肢猛地蹬地。
地面“轰”的一声塌陷下去两个巨坑。
狂暴的气流直接把跪在地上的守骨人掀飞。
大黄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根本不管那些挥舞的触须。
它张开足以吞下一座小山的深渊巨口。
直奔那团散发着极高能量波动的黑色肉瘤。
一口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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