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
天衍宗主峰大殿。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
十几个中土顶级宗门与世家的掌门人齐聚于此。
姬家被一个农女带人平推的消息,已经让他们如坐针毡。
“砰!”
大殿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满身尘土的探子连滚带爬冲进来。
直接扑倒在光洁的玉石地面上。
“报——”
探子声音劈叉,带着极度的惊恐。
“姬家祖地……他们没被屠宗。”
“那群杂役峰的人,走了!”
天衍宗宗主猛地站起身。
带翻了面前的条案。
“走了?”
“去哪了!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大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几个家主的手指已经死死扣在了传送符上。
随时准备逃命。
“不、不是。”探子咽了口带血的唾沫,“他们开着一辆奇怪的巨型战车,往正南方向去了。”
“正南?”
天衍宗宗主眉头皱紧。
旁边的长老迅速摊开羊皮地图。
手指顺着姬家祖地一路向南滑动。
划过三千里的荒原。
最后,停在了一个画着巨大黑色骷髅头的区域。
手指猛地一哆嗦。
“正南五千里。”
“那是……龙冢!”
大殿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龙冢?”
一名世家家主猛地发力。
捏碎了手里的琉璃茶杯。
滚烫的茶水流了一地,他却根本没管。
“他们疯了吗!那是活人能去的地方?”
“连我们中土最顶尖的化神期修士,都不敢靠近那片绝地。他们居然敢硬闯?”
天衍宗长老冷哼一声。
一巴掌拍在桌上。
“荒谬!”
“龙冢外围,常年弥漫着能融化肉身的煞气风暴。元婴期大修士进去,不出一炷香,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那群杂役峰的土包子,以为打赢了姬家那些被安逸掏空的废物,就天下无敌了?”
长老指着地图上的骷髅头标记。
“那是上古秘境!里面全是万年不散的怨魂!”
“规则绞杀之下,管她力气多大,管她手里拿着什么破农具,全得死在里面!”
大殿内的气氛变了。
从最初的惊恐,迅速转变为一种病态的狂喜。
一个穿着华贵法袍的胖子站了起来。
他是商盟在中土的主事。
胖子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诸位,这杂役峰是膨胀到了极点。”
“他们把上古绝地当成什么了?”
“后花园?”
“带着几口破麻袋,还想装龙骨?去给自己收尸还差不多!”
众人互相对视。
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有人大笑出声。
“这是自寻死路!”
笑声过后。
天衍宗宗主的眼睛眯了起来。
闪过贪婪的精光。
“诸位。”
“既然他们要去送死。那他们身上的东西……”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胖子主事第一个接话。
“据姬家的内线报,他们拆了整整一艘碎星舰!”
“那可是数以万斤的青空流银!”
“不仅如此。”另一名家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个厨子,手里提着两桶极品神泉水!修真界论滴卖的神泉水,他用木桶装!”
角落里。
一个御兽世家的老祖猛地睁开眼。
双目赤红。
“那只能一口吞掉天阶法宝的恶犬,绝对是身怀远古血脉的异种。”
“就算它死在煞气里,它的妖丹和精血也是无价之宝!”
重宝。
足以让整个中土修真界洗牌的重宝。
现在,这些东西正由几个不知死活的疯子,运往修真界最大的乱葬岗。
只要等他们被龙冢的煞气融化。
只要等他们死在界碑边缘。
这些东西,就是无主之物。
天衍宗宗主拔出腰间佩剑。
一剑斩断了面前的半截条案。
“传令!”
“宗门暗影卫倾巢而出!带上最高阶的避毒丹和敛息符!”
“远远吊在那辆战车后面。不许惊动他们。”
“等他们死在龙冢界碑前,立刻抢夺遗物!”
胖子主事拨动了一下手指上的玉扳指。
“天衍宗好快的动作。”
“不过我商盟的飞云舟速度更快。到时候捡尸体,咱们各凭本事。”
天衍宗宗主冷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龙冢边缘的煞气也是会游走的。别到时候连你们自己也折进去。”
“不劳费心。我商盟的避毒珠,抵得住半个时辰。”
大殿内的十几个大人物各自掏出传音玉简。
指令化作一道道流光。
射向中土各个角落。
没人愿意落后。
这是一场尸体上的狂欢。
消息根本瞒不住。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中土的地下修真界彻底沸腾。
中土最大的地下黑市。
十几家赌档同时开盘。
一块巨大的水镜被挂在半空中。
上面写着血红的赔率。
“赌杂役峰全军覆没!一赔一!”
“赌他们能撑过一天!一赔十!”
“赌他们能活着走出来……一赔一万!”
一个从姬家逃出来的分支子弟,双眼血红。
把本命飞剑狠狠砸在桌上。
“老子押一万下品灵石!”
“赌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姬家的仇,天道不报,龙冢来报!”
庄家一把收起飞剑。
笑得合不拢嘴。
根本没人买杂役峰赢。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死局。
“走!去现场看!”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整个黑市的散修、赌徒、亡命之徒,全部双眼放光。
“听说那女的背篓里全是极品神药!”
“随便捡一根渣子都能发财!”
“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城池上空。
密密麻麻的遁光冲天而起。
飞剑、飞舟、各种破烂飞行法器。
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
几万名修士。
组成了一支庞大得令人发指的队伍。
朝着南方飞去。
他们不敢靠近龙冢。
但只要在安全线外看着那群疯子死,这就足够了。
这是一场修真界百年难得一遇的送葬观光团。
“轰隆隆——”
沉重的履带无情地碾碎地上的枯骨。
正南方向的荒原上。
皮卡车底盘的阵法全速运转,带起一路狂沙。
顾榫坐在用铁木搭成的简易驾驶室里。
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
木尺咬在嘴里。
大黄坐在副驾驶。
它嘴里叼着个超大号的空铁盆。
哈喇子顺着盆的边缘往下滴。
“汪。”
大黄用爪子拍了拍中控台。
嫌车开得太慢。
它已经闻到了前方飘来的陈年老骨头味。
虽然有点发霉,但量大管饱。
“别催。”
顾榫紧张地数着方向盘上的木纹。
“阵法快超载了。”
车厢后方。
姜糯盘腿坐在高高堆起的蛇皮袋上。
陆温辞正在旁边调整那些十三香麻袋的位置。
生怕等下颠簸洒出来。
姜糯单手托着下巴。
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困乏的眼泪。
她揉了揉眼睛,无意间瞥了一眼顾榫在车厢旁边绑着的一块大铜镜。
铜镜里。
远处的地平线上。
天空黑压压的一片。
无数个细小的黑点,像是一群驱之不散的苍蝇。
死死地跟在皮卡扬起的灰尘后面。
姜糯眯起眼睛看了看。
“大师兄。”姜糯指着铜镜,“后面天上飞的那些,是什么东西?蝗虫吗?”
陆温辞头也没抬。
专注地给一个装十三香的袋子打了个死结。
“看灵力波动,应该都是人。”
陆温辞语气温和。
“可能是顺路去南方探亲的吧。”
“哦。”
姜糯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探亲?
去海鲜市场探亲?
城里人的喜好真奇怪。
她拍了拍屁股底下的青空流银蛇皮袋。
感受着那结实防刮的触感。
随便吧。
别抢她的大骨头就行。
姜糯又打了个哈欠。
把生锈的锄头往怀里一抱。
“三师兄,开稳点。”
“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
履带轰鸣。
载着满车的调料和空麻袋,径直扎向了修真界最恐怖的死亡绝地。
而车上闭着眼的少女,浑然不知自己身后,已经跟了一支等着给她收尸的庞大观光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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