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后山主峰彻底炸平了。碎石劈头盖脸往下砸。
这动静太大。直接把天上的血色阴云捅了个对穿。黑黄交加的光柱里，一个人影悬在半空。姬家化神老祖，姬无骸。
他穿了一身古老道袍。布料早烂成了条，挂在干瘪的骨架上。风一吹，哗啦作响。他周围环绕着八条法则锁链。每一条都有大腿粗。寻常化神期大能，法则多是金光或者五彩。他不同。这八条锁链全是纯黑色。上面布满了灰黑色的斑块，散发着让人闻一口就想吐的枯败味。
中土世家最后的底蕴。万年来一直用来威慑九州的终极兵器。出土了。
威压落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纯粹的境界压制。以姬家祖地为中心，实质般的重力场疯狂往外扩散。十里，五十里，一百里。整个中土商都外围的散修，全趴下了。
街上的行人直接拍在青石板上。脸着地。天上御剑飞行的修士，被拍虫子一样拍落。砸碎了不知道多少屋顶。“化神！是姬家的化神！”“救命！我的膝盖！”
一个躲在暗处看戏的金丹期散修，刚想转身跑。双腿直接炸成两团血雾。他惨叫着趴在泥水里，连头都抬不起来。更远处，几个其他世家派来打探消息的探子，当场被压断了脊梁骨。
绝对的统治力。化神一出，众生皆为蝼蚁。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一个化神期修士，就是行走的活神仙。他只要呼吸，周围的环境就要跟着他的节奏走。
姬长夜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跪在宗祠的废墟里，疯狂磕头。额头砸在碎石上，血肉模糊。每磕一下，他嘴里就吐出一大口黑血。血里还带着灰色的木纹斑块。
他的生机正在被天上的老祖疯狂抽取。周围那些跟着下跪的姬家子弟也一样。几个修为只有练气期的外门弟子，刚喊了一句“老祖天下无敌”。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具包着皮的骷髅。风一吹，散成一地黑灰。连同他们身下的泥土，也变成了毫无养分的死灰。
姬长夜没回头看。他根本不在乎。他不仅不在乎子孙死活，他甚至连自己正在变老都没发现。原本还算硬朗的元婴期肉身，现在头发掉光，皮肤长满褐斑。“请老祖做主！”姬长夜撕心裂肺地嚎叫，伸出干枯的手指着姜糯的方向，“诛杀此僚！壮我姬家万载基业！”
他坚信自己是姬家的功臣。只要能把眼前这个背竹筐的丫头弄死。把那辆破战车砸烂。姬家就能踩着杂役峰的尸体，重新坐稳中土霸主的位置。死几个子孙算什么？抽干地脉算什么？只要老祖在，姬家就在。
天上。姬无骸缓缓睁开眼。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翻滚的灰色雾气。
他没看地上的姬长夜。对一个化神期大能来说，这些子孙只是唤醒他需要消耗的柴火。柴火烧完了就烧完了。没什么好心疼的。姬无骸张开嘴。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震碎神魂的力量，一圈一圈荡开。
“何方宵小，敢乱我姬家万载基业？”
这声音一出，中土外围又死了一大片修为不够的倒霉蛋。他傲慢地低下头，俯视下方。入眼全是废墟。姬家引以为傲的万年护族大阵，连个渣都不剩。被掀飞地砖的极品白玉广场，变成了一片发黑发臭的烂泥地。泥地里还有几颗刚发芽的小白菜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化灰。这老头连植物都不放过。
一辆冒着黑烟、造型极丑的木工战车停在边上。视线继续移动。定格。烂泥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丫头。背着破竹筐。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拎着一把生满铁锈的破烂锄头。最关键的是，她没跪。
方圆百里，不管是人是狗，哪怕是地里的虫子，都被化神威压按在了地上。这丫头腰板挺得笔直。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姬无骸在她身上感觉不到半点灵力波动。活脱脱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不对。在化神期的神识感知下，这丫头周围三尺的空间，完全是真空。那引以为傲的化神威压，连同让人窒息的重力场。在靠近她身体三尺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滑开了。滑得干干净净。
姬无骸眼眶里的灰气剧烈翻滚了一下。沉睡万年。苏醒的第一眼，居然是个凡人站着看他。这丫头的眼神很不对劲。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敬畏。只有心疼和嫌恶。
心疼，是因为她看着地里那几颗化灰的白菜苗，眉头都快拧断了。嫌恶，则是全冲着他来的。就如同一个爱干净的老农，刚把自家院子扫干净，洒了种子。突然跑进来一只长满烂疮的野狗，在院子正中间拉了一坨稀屎。还把菜苗给踩死了。
姬无骸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凡人。”姬无骸开了口。声音里的怒意直接搅动了天上的阴云。他不信邪。在这个修真界，不可能有人能无视他的威压。
姬无骸缓缓抬起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周围那八条法则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开始疯狂扭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你连做本座血食的资格都没有。”他的语气充满施舍。“化作飞灰吧。”
说着。他食指和拇指并拢。准备凌空把这丫头连同她脚下的那片地，一起捏爆。
底下的姬长夜狂笑起来：“死吧！乡巴佬！在老祖的神威下颤抖吧！你们这群强盗，都要给我姬家陪葬！”
钱不空站在高达履带边，疯狂拨算盘。算珠敲得劈啪作响。“师妹！这老头把咱们刚看中的地块又给震裂了！灵气浓度每秒都在往下掉！”钱不空急得直跳脚，“这一击要是砸下来，地下这块肥田就彻底废了！绝收啊！”他提笔在长长的账单上重重画了一笔。“恶意污染农田！我要加收他三个亿的环保处理费！”
陆温辞把手里的菜刀握紧，眉头紧锁。“这烂肉坏透了。根本没法下锅。”他有些苦恼，“师妹，这玩意儿要是掉进锅里，我连铁锅都得扔了。”高达里，顾榫已经把手压在了主炮的发射杆上。大黄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它不想吃这玩意，嫌脏。
姜糯没退。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面对笼罩整个九州的恐怖压迫感。面对一个化神期大能的必杀锁定。
她不仅没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生锈锄头被她随意地换了只手。她根本没看那些张牙舞爪的法则锁链。也没看那只准备捏死她的干枯手掌。更没听姬长夜那犹如败犬般的狂吠。
她半眯起眼睛。视线越过漫天黑气。穿过那实质般的化神威压。死死盯住了姬无骸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
那干瘪的皮肉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灰黑色的诡异木纹，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那纹路。和烂在泥里的坏土，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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