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还在往外冒。
姜糯站在翻开的泥地中心。脚底踩着黑黄交加的泥土。鞋面沾上了泥巴。
她很满意。
这土太肥了。抓一把都能攥出油来。用来种大白菜，绝对能长得比磨盘还大。
她把那把生锈的锄头翻了个面。
不用锋利的锄刃。用宽厚的锄背。
姜糯迈开腿。动作轻快。
她开始在紫气萦绕的泥地里熟练地打垄。
一推，一拉。
泥土翻卷。一道笔直的田垄瞬间成型。距离均匀，沟壑分明。
“你在干什么？！”
半空中，姬长夜的咆哮声劈了叉。
他看着姜糯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姬家最神圣的祖地广场上翻土。那种专注的姿态，就像在打理自家的后院。
姜糯没理他。
她正忙着丈量坑距。
一步。挖个坑。
两步。再挖一个坑。
动作行云流水。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远处的城墙废墟上。
姬临渊被人搀扶着，艰难地站稳。他刚从血遁的重伤中苏醒。
脸颊惨白，气息奄奄。
他强撑着睁开眼，想看看战况如何。老祖有没有被唤醒。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一幕。
自家的白玉广场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刚翻过土的烂泥地。
那个让他连做噩梦都怕的村姑，正背着竹筐，在姬家宗祠正下方的极品地脉上挖坑。
“少主……”旁边的长老声音都在发抖。
姬临渊死死盯着下方，手指痉挛般地抓着城墙边缘。指甲抠断了都没发觉。
“她……她在干什么？”姬临渊声音像漏风的风箱。
“她好像……”长老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惊恐和荒谬，“在种菜。”
种菜。
在姬家的祖坟门面。在中土最奢华的极品地脉上。
种菜。
姬临渊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
他引以为傲的世家底蕴。他自诩高贵的血脉。他用半条命才逃回来的大后方。
现在变成了别人的菜地。
姬临渊双眼一翻。眼白上翻。
一句话没说出来。
当场晕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少主！”城墙上乱作一团。
下方。姜糯已经打好了三条百丈长的田垄。
她停下脚步。
把锄头往泥地里一插。
伸手从怀里抓出那把饱满的种子。
“万能神种。大白菜加强版。”姜糯嘟囔了一句。
她开始播种。
一边往前走，一边将手里的种子精准地抛入刚刚挖好的土坑里。
一颗坑里丢两粒。
保证发芽率。
抛完，抬脚。用鞋底把旁边的浮土拨过来，盖住种子。
再轻轻踩实。
动作一气呵成。
姬长夜气得浑身都在抖。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是把姬家的脸面扒下来，放在泥地里反复摩擦。
“欺人太甚！”
姬长夜怒吼出声，双手快速结印。
他要调动宗祠内供奉的残存阵力，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轰成渣。
“提醒一句。”
旁边传来清脆的算盘声。
钱不空推了推反光的镜片，站在泥地边缘，手里拿着毛笔快速记录。
“姬家地脉已被杂役峰依法征用。”
钱不空抬头，看着姬长夜。
“按照修真界物权法，你们现在属于强闯私人农场。我师妹种下的每一颗种子，都属于重点保护资产。你敢动一下，赔偿金翻倍。”
姬长夜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我赔你大爷！”
他双手合拢，一道刺目的血光从掌心爆发，直奔姜糯后背。
姜糯连头都没回。
她甚至没停下踩土的脚。
血光还没靠近。
泥地里突然发出一声奇异的闷响。
“啵。”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破壳了。
紧接着。
姜糯刚踩实的第一排土坑里，泥土微微拱起。
一抹鲜嫩的绿色，蛮横地顶开了土层。
发芽了。
姬长夜的血光堪堪扫过那抹绿芽上方。
绿芽微微一颤。
下一瞬。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这株刚破土的白菜苗，根须猛地向下扎去。
它就像一个饿了万年的吸血鬼，瞬间锁定了这片极品地脉中游离的灵气。
“轰！”
无形的灵气漩涡以白菜苗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道属于姬长夜的血光，还没等发威，就被白菜苗散发出的吞噬之力强行扯散，化作一缕纯粹的能量，被绿叶一口吸干。
血光没了。
姬长夜僵在半空。双手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
但这只是开始。
“啵。啵。啵。”
密集的破土声接连响起。
姜糯种下的上百颗种子，在接触到极品地脉的瞬间，全部发芽。
万能神种的霸道属性彻底被激活。
它们不需要缓慢生长。
它们只知道掠夺。
这是姜糯在杂役峰改良出的极端品种。遇到越肥的无主灵地，掠夺得越狠。
这片地脉被封印了万年，早已失去了抵抗力。
肉眼可见的紫气，原本还在半空中飘荡。
现在。
这些紫气像是被狂风倒卷，疯狂地朝着下方的大白菜苗涌去。
绿色的菜叶迎风暴涨。
一寸。两寸。半尺。
叶片上甚至生出了淡淡的紫色纹理，散发着骇人的灵力波动。
“不……不对！”
宗祠前方。
几名原本盘膝打坐，试图靠着地脉紫气疗伤的姬家太上长老，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珠子凸起。布满血丝。
“地脉……地脉在流失！”
一名满头白发的太上长老惊恐地尖叫。
他发现自己身下的聚灵阵暗了。
不是坏了。
而是阵法底下的源泉，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干了。
“是那些草！”
另一名太上长老哆嗦着指向那片疯狂生长的白菜地。
修真界的常识被打破了。
灵植生长需要长年累月的温养。哪有这样直接把万年地脉当成水喝的？
这种掠夺速度。连抽水机都比不上。
那几百棵白菜，硬生生在地脉上撕开了几百个口子，正在疯狂吸血。
“停下！快让她停下！”
白发长老声嘶力竭。
他们这些老骨头，全靠地脉续命。地脉一旦干涸，他们马上就会死。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拔菜。
但他刚一动。
地下的灵气被白菜猛地抽走了一大口。
白发长老脸色瞬间惨白。
“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身体直挺挺地向前栽倒。砸在泥地里，没了声息。
“大长老！”
其余几名太上长老惊呼。
但他们也跑不掉。
气运流失的反噬瞬间降临。
这片祖地与他们的生命早已绑定。地脉被夺，等同于抽他们的骨髓。
“噗！”“噗！”
接二连三的吐血声响起。
几名年迈的太上长老气急攻心，根本承受不住根基被毁的打击。齐齐狂喷鲜血，仰面倒下。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姬家最核心的高层战力，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几百棵正在光合作用的大白菜活活吸死了。
现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白菜叶子舒展的沙沙声。
姜糯站在田埂上。
她看着长势喜人的白菜，满意地点了点头。
“照这个速度。明早就能下锅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完全无视了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
对她来说，这只是一次非常成功的春播。
但在姬长夜眼里。
这是灭顶之灾。
他悬在半空，呆呆地看着下方。
白玉广场没了。
太上长老死了。
万年地脉被几百棵白菜抽得隐隐出现了干涸的迹象。
全完了。
姬家的千年基业，世家的无上尊严，就这么变成了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
姬长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极度的屈辱。极度的绝望。
最终化作了彻底的疯狂。
他双目赤红。眼角甚至裂开了口子。
两行殷红的血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破烂不堪的道袍上。
“好……好得很。”
姬长夜的声音变得极度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碎玻璃。
他死死盯着姜糯。
既然这块地保不住了。
既然姬家注定要沦为修真界的笑柄。
那就不要了。
全都不要了。
大家一起死。把这块被玷污的土地，连同这些怪物，一起拉入深渊。
姬长夜的手颤抖着，缓缓伸入怀中。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死气。
他摸出了一把漆黑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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