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不是普通的灵力之火。是烧命的火。
姬临渊身上的血色火焰顺着惨白的皮肤往上爬。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嗞嗞”声。陆温辞把黑铁菜刀往下压了压。挡在姜糯身前。“退。”陆温辞盯着那团火。“血肉熬油。火候太猛,容易炸锅。”姜糯提着锄头后退两步。热浪扑面。
姬临渊凹陷的眼眶里透出极致的怨毒。他死死盯着对面的三个人。要把这三张脸刻进骨头缝里。寿元在抽离。一百年。两百年。经脉里本该充盈的灵力,此刻变成了助燃的干柴。化神期老祖赐下的极品根骨,正在这血火中寸寸断裂。
修真界最绝望的逃生手段。血遁。不结婴,不用此法。用了,此生再无寸进,修为永久跌落。这是把命剁碎了换一条生路。
姬临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楚被极端的求生欲压制。他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一个暗红色的漩涡正在成型。那是直接连接中土姬家祖地的单向通道。“你家账房先生的记性不好。”姬临渊的声带已经被烧坏了,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这笔账,我姬家,会一笔一笔地收回来。”他在拖延时间。空间通道需要三息才能完全稳固。
钱不空没接话。手里的铁钩甩了甩。鱼线在高温下没有熔断。“想跑。”钱不空的手腕猛地一抖。鱼钩直奔姬临渊的喉咙。
晚了。血火暴涨,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环形护盾。鱼钩撞在火墙上,被强行弹开。燃烧寿元换来的绝对防御,即便是因果线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洞穿。
姬临渊惨笑。嘴角的血沫不断涌出。通道成了。他只需往后退一步,就能离开这个满是疯子的地狱。带着这先遣军覆灭的耻辱,回去搬救兵。他猛地转身。血遁的能量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狂暴的空间撕扯力笼罩了他全身。
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嘶啦——”极度刺耳的裂帛声。
姬临渊本来就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这件衣服不是法宝,只是普通的金丝雪缎。在血遁引发的空间乱流与血火双重挤压下。雪缎撑不住了。从领口开始。一条裂缝炸开。紧接着。袖管、下摆、前襟。寸寸碎裂。几百把无形的剪刀同时绞过。碎布片被卷进火里,连灰都没剩下。
姬临渊正准备迈入空间通道的脚,僵在了半空。夜风很凉。高空的风更凉。他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贴身的红色短裤。大红色的。上面还绣着姬家祈福的云雷纹。
画面在这一刻静止。狂暴的血遁气势,滔天的怨毒杀意,同归于尽的决绝。全都在这条大红短裤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陆温辞拿着菜刀的手,停在了半空。钱不空的算盘,罕见地算错了一颗珠子。
姜糯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转过身,用空出来的左手死死捂住眼睛。“哎呀。”姜糯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极度的嫌弃。“这城里人真不讲究。”姜糯用锄头柄敲了敲地面。“打不过就脱衣服耍流氓?”“有话好好说,脱什么裤子。”
姬临渊的脸。从惨白,变成铁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屈辱。极度的屈辱。比法袍被剥、大挪移符被抢还要猛烈一万倍的屈辱。他堂堂中土姬家少主,九州联盟未来的掌舵人。现在穿着一条红裤衩,在三个农夫面前展现血遁。这场景要是用留影石录下来传遍九州。他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你们……”姬临渊气血攻心。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喷进火里。血火猛地一窜。烧到了他的眉毛。
不能留了。再留下去,他会被活活气死。“走!”姬临渊咬碎了最后半颗牙。整个人一头扎进暗红色的空间漩涡。
“轰!”漩涡闭合。原地爆发出一股强烈的血色冲击波。战舰本就摇摇欲坠的甲板被这股力量彻底震碎。一道血色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遥远的中土方向狂飙而去。跑得极快。带着急于逃离社死现场的迫切。
钱不空反应极快。他大步冲到甲板边缘。脚尖踩着悬空的金属断层。手里的账本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钱不空把手卷成喇叭状,对着那道远去的血色流星放声大喊。“少主慢走!”声音裹挟着灵力,穿透云层。“记得回去把战损赔偿单给结一下!三万两千块上品灵石!不结清,这利息按天算!那条红短裤抵不了债!”
那道血色流星在半空中似乎踉跄了一下。速度猛地又提了三成。消失在天际。
周围清静了。只有战舰下坠的呼啸声还在耳边。这艘千丈长的战争巨兽,彻底失去了所有阵法支撑。距离地面,不足三百丈。下方。是被打成废墟的商都广场。
“要落地了。”陆温辞收起菜刀。解下围裙抖了抖上面的金属碎屑。“这东西砸下去,商都剩下的地皮也得翻过来。”姜糯放下捂着眼睛的手。“砸坏了地,还得赔钱。咱们没钱。”姜糯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她掂了掂手里的生锈锄头。“师兄,抓稳了。”
姜糯走到战舰最前端。双手握住锄头柄。身体后仰。双臂肌肉绷紧。一锄头。狠狠砸在战舰坚硬的核心龙骨上。
“哐!”巨响。不是破坏。是反向卸力。锄头接触龙骨的瞬间,姜糯体内那股纯粹的生命本源顺着木柄狂涌而出。这股力量不带任何杀伤性。它只是纯粹的“重”。像是一座大山,强行压住了战舰下坠的势能。
千丈长的舰身在半空中猛地一顿。从急速坠落,变成了慢动作般的滑行。“拆骨头。”姜糯喊。
不知何时已经摸到战舰底部的顾榫,探出一个脑袋。社恐的三师兄手里拿着一把木工凿子。“榫卯,解。”凿子在几处关键的阵眼上轻轻一敲。
战舰内部发出密集的咔嚓声。这艘能抵御元婴期全力一击的飞舟,在顾榫的手里就像积木一样。承重结构被精准拆解。战舰在距离地面五十丈的地方,解体了。解体得很均匀。没有毁灭性的爆炸。只有一块块方正的青空流银金属板,像落叶一样,洋洋洒洒地飘落。
姜糯率先落地。脚尖踩在商都广场开裂的青石砖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扬起。紧接着。陆温辞、钱不空、顾榫。纷纷平稳落地。
天上开始下金属雨。一块接一块的顶级建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姜糯动作极快。她从背后拽过那个看似破旧的大竹筐。“收。”
竹筐口发出一股绝强的吸力。那些价值连城的青空流银,还没等商都周围躲藏的散修看清,就被直接吸进了筐里。装了整整半个战舰的废料。竹筐连个口子都没崩开。
广场上,还躺着几百个被陆温辞用刀背敲晕的金甲死士。这些是世家联军最精锐的冲锋营。现在像一捆捆白菜一样,被码得整整齐齐。
“打完收工。”钱不空走上前。铁算盘在金甲死士的头盔上敲了敲。“三百零五个。都是筑基期以上的体修。骨架结实,耐力好。”钱不空翻开账本。“带回杂役峰。每天喂两顿泔水,能当上好的翻地牲口用。这笔资产折旧算进去,今天这趟,不亏。”
姜糯走过去,捏了捏一个金甲死士的胳膊。“肉有点硬。不过扛麻袋肯定行。”姜糯很满意。
商都保卫战。世家联盟来势汹汹的先遣舰队,全军覆没。主将姬临渊燃烧寿元裸奔逃生。杂役峰全员毫发无损。甚至还进了一大批货。
商都远处的废墟里。几个大商行的掌柜探出头。眼神敬畏地看着这几个站在破铜烂铁堆里的农夫。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去讨要商都被毁的赔偿。
姜糯拍了拍竹筐的边缘。沉甸甸的。全都是钱和建材。“走。”姜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大半天过去了。“大黄和小红该饿了。咱们得回去喂鸡。”她指了指竹筐里的青空流银板。“这铁皮结实。回去给师父盖个大点的别墅,能防漏雨。剩下的给大黄搭个豪华狗窝。”师兄们点头。陆温辞甚至已经在盘算回去拿这些金甲死士开荒哪块地。
大丰收。满载而归。姜糯的嘴角挂着满意的笑。脚步轻快。钱不空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东方。那个方向。是中土。血遁留下的那道暗红色轨迹,在云层之上久久不散。像一条切开天空的伤口。野草割了不除根,春风一吹,长得更凶。世家联盟的颜面被踩碎在泥地里,这笔账,不会因为一次逃亡就一笔勾销。
远在中土的姬家祖地,接住了一颗带血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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