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主炮口距离木牌只有不到三丈远。
炮管里暗红色的灵力光芒闪烁不停,散发出极其恐怖的高温。
热浪一波接一波地往下压。
姜糯站在红木梯子上,手里还举着沾了菜叶子的铁锤。
她眯着眼睛,迎着炮口吹出来的灵气热风,有点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你这铁管子太大了,挡着我的光了。”姜糯用锤子敲了敲面前的木牌。
她从腰带上又摸出一根生锈的铁钉,对准木板边缘。
“当!”
一锤子下去,木屑飞溅。
“当!当!”
姜糯又用力砸了两下,把“万界第一农家乐分销处”这块牌子死死钉在墙上。
大黄在下面蹲着,冲着头顶的主炮口张开嘴。
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口水顺着嘴角滴在废墟的地砖上。
地砖被它的口水腐蚀得直冒白烟。
小红从筐里探出脑袋,对着炮管翻了个白眼,继续缩回去打盹。
战舰上方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星辉法袍的男人从舰首边缘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借助任何法器,也没有御剑,直接一脚踩在半空中。
脚下的空气一阵扭曲,硬生生凝结成了一级半透明的阶梯。
姬临渊双手负在身后,顺着虚空阶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每往下迈一步,商都广场上空的空气就跟着剧烈震颤一次。
地面上的碎石块受到强大的灵力挤压,纷纷爆裂成细小的粉末。
躲在断墙后面的散修们捂住胸口,张大嘴巴却喘不上气。
有几个修为低的直接七窍流血,昏死在废墟里。
裴九算躲在账本堆底下,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他把头整个埋进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太清楚姬临渊的行事作风了。
九州世家联盟的少主亲自出面,绝对不是来谈判的。
裴九算心里非常绝望。
他刚签了五百年的卖身契,本指望能苟延残喘,靠打算盘还清债务。
现在姬家把碎星舰都开过来了。
杂役峰这帮土包子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挡得住战舰的主炮。
他们绝对会被轰成肉泥。
自己这个刚上任的零零一号长工,也得跟着陪葬。
钱不空站在狂风里,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
他把铁算盘挂在腰间,从袖子里抽出刚刚签好的烫金地契。
钱不空拿着地契,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姬临渊。
“上面走楼梯的那个小白脸,你是姬家管事的?”钱不空大声喊道。
姬临渊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全是对蝼蚁的厌恶。
钱不空根本不在乎对方的眼神,他把手里的地契举高,抖得哗哗作响。
“你看清楚了!这里是九州商盟的总部。”
“现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上面盖了天道契约的印。”
钱不空指着周围被压坏的建筑,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
“这地方连地皮带砖头,全是我们杂役峰的合法私产!”
“你们这破船没经过允许就开进来,不仅压碎了我们的护城大阵,还严重影响了我们分销处的挂牌仪式。”
钱不空重新摸向腰间的算盘。
他的手指在算珠上快速拨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误工费、阵法维修费、名誉损失费,还有刚才吓跑客户的连带赔偿。”
钱不空报出一长串数字。
“没有十个亿的极品灵石,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姬临渊看着下面这个还在谈钱的胖子,觉得非常荒谬。
他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根本没有接钱不空的话茬。
商人在世家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收割的庄稼。
世家做事,从来不需要跟快死的人算账。
姬临渊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意地对着前方弹了一下。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他指尖射出。
金光贴着钱不空的头皮飞了过去,带着极其恐怖的高温和破坏力。
钱不空头顶的一撮头发直接被烤焦,发出难闻的糊味。
金光越过众人,砸在商盟主楼仅存的后半截建筑上。
“轰!”
没有爆炸的火光,也没有飞溅的碎石。
一半高达百丈的建筑,连同里面加固过的地下金库铁门,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直接从结构上开始瓦解。
坚硬的青石墙壁、精铁铸造的承重柱,全都在金光中化成了细沙。
大风一吹,沙尘漫天飞舞。
九州商盟的百年基业,彻底在这一指之下变成了平地。
原本还躲在废墟边缘看热闹的散修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扑通扑通地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圈退。
一群人一边磕头一边大喊姬家饶命。
刚才还敢拆商盟砖头的散修,在世家绝对的武力面前,连站直身体的勇气都没有。
满天的粉尘落下来,盖了钱不空一身。
钱不空拿着地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刚接手不到半个时辰的固定资产,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钱不空气得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碎砖。
“你这人懂不懂规矩!毁坏他人合法财物是要双倍赔偿的!”钱不空咬着牙大吼。
他右手死死抓着那份地契,左手悄悄摸向了背后的因果钓竿。
他盘算着,如果这一竿子甩出去,能不能直接把姬临渊的脑袋钓下来抵债。
姬临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规矩?”姬临渊冷笑出声。
他伸手指着钱不空手里的那张烫金地契。
“世家想要的东西,不需要凡人的废纸来证明合法性。”
姬临渊的声音不大,但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九州商都。
“在九州,姬家的话就是规矩。”
“姬家说这地方是谁的,这地方就是谁的。姬家要你们死,你们手里抱座金山也得死。”
他不再理会气得跳脚的钱不空。
目光越过人群,姬临渊盯住了还站在红木梯子上的姜糯。
这个穿着粗布衣服,背着旧竹筐的农女,就是最近搅乱整个九州物价的源头。
姬临渊的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太清楚这个农女身上带着多少好东西。
“你叫姜糯对吧?”姬临渊俯视着她,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姜糯把铁锤别回腰间,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沙土。
她没有回话。
姬临渊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直接下达了命令。
“从现在起,你筐里的所有神材、你杂役峰的那条地脉,全部归我姬家所有。”
姬临渊抬起下巴,以一种上位者施舍的口吻补充道。
“包括你这个人,立刻跪下宣誓效忠。”
“交出你驯化灵植和妖兽的秘法,姬家可以留你一条贱命,让你专门在世家的后院里种地。”
姬临渊说得非常自然。
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妇,能给姬家当奴隶,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裴九算在废墟里听得真切。
他嘴里全是泥,眼泪混着冷汗一起往下掉。
世家的掠夺就是这么直接,连借口都懒得找。
不需要商战,不需要做局,直接用绝对的武力碾压过去。
这才是真正的弱肉强食。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任何商业手段都是纸糊的。
裴九算闭紧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引来杀机。
陆温辞站在梯子旁边,手里的黑色菜刀握得很紧。
他抬头看着姬临渊,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浓浓的厌烦。
他觉得半空中的这个人太吵,不仅废话多,还影响了师妹挂牌子的好心情。
陆温辞把菜刀换到左手,右手摸进围裙兜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磨刀石。
他在刀刃上轻轻蹭了两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刀锋上闪过极其危险的寒芒。
姬临渊站在半空中,等待着姜糯的反应。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这个农女可能会吓得大声求饶,也可能会像那个胖子一样拿出可笑的合同来抗议。
或者是底下的那几个人不知死活地冲上来拼命,然后被战舰上的金甲死士剁成肉泥。
这些他都不在乎。
他只需要姜糯低头认命。
狂风还在吹。
飞舟主炮口的光芒越发刺眼,能量已经聚集到了临界点,随时准备发射。
姜糯依然站在破烂的红木梯子上。
她没有跪下。
没有尖叫求救。
也没有看姬临渊一眼。
她直接无视了半空中那个高高在上、宣判她命运的世家少主。
姜糯双手抓着梯子的边缘,仰着头,脖子伸得老长。
她张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就这么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巨大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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