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壁缝隙里漏出的冷风在呼啸。
裴九算趴在碎石堆里,浑身的骨头断了十几处。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咬紧牙关,硬生生把身体从传送阵的废墟里拔了出来。
右手食指的断口处还在不停往外淌血。极品储物戒被钱不空强行扯走,连带着他所有的底牌一起消失。
他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把后背的衣服完全浸透。
不能死在这里。
楼下的散修已经疯了。钱不空拿着账本堵在门外。
这栋大楼很快就会被夷为平地。
他必须找别的出路。
裴九算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一点点向密室最深处挪动。
黑曜石墙壁的右下角,藏着一条备用暗道。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条命。通道直达城外的一处隐秘据点,那里还有几千块中品灵石,足够他跑路。
他把左手按在冰冷的墙壁上,摸索着那个凸起的机关。
还没等他按下。
“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厚达三尺的玄铁密室大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强行轰开。
沉重的金属碎片四下飞溅,砸在黑曜石墙壁上,砸在裴九算的后背上。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把裴九算掀翻。他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腥甜的血。
外面的火光和嘈杂的喊杀声直接涌入这间原本绝对安静的密室。
沉重的脚步声踏进门槛。
裴九算艰难地转过头。
商盟大长老提着一把沾满碎肉的大刀,大步跨过废墟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商盟的核心供奉。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重伤,法袍被鲜血染红。有人断了胳膊,有人半边脸皮都被削掉,模样凄惨。
大长老的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地上的裴九算,眼神里没有任何恭敬。
只有压抑到极点的狂怒。
“裴九算。”大长老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十几名供奉迅速散开,提着武器把裴九算死死围在中央。杀气填满整个密室。
裴九算心里发毛,强忍着断指和断骨的剧痛,用左手撑起半个身子。
他常年居于上位,本能地端起了商盟会长的架子。
“大长老,你这是干什么?”裴九算板起脸,强行让声音听起来威严,“密室禁地,谁让你们带法宝闯进来的!你们想造反吗!”
大长老提着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刀尖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造反?”大长老怒极反笑,指着外面冲天的火光,“外面几万散修已经把商盟的柜台全砸了!他们要拿我们点天灯!你跟我说造反?”
裴九算喘着粗气,大声辩解。
“这是一场意外!我们遇到的是姜糯这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商盟的未来!只有控制住她手里的神材,九州的定价权才不会崩盘!”
他盯着大长老的眼睛。
“我是会长!我引姬家入局也是为了保住商盟的基业!”
“保住商盟?”大长老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提起带血的左手。
结结实实地一记耳光,重重扇在裴九算的脸上。
“啪!”
裴九算整个人被扇得凌空飞起,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才停下。他半边脸瞬间肿胀,吐出两颗混着血水的后槽牙。
平时高高在上的修真界第一操盘手,被自己的手下当众扇耳光。
“你把姬家引进来,就是引狼入室!”大长老咆哮着,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姬临渊的战舰已经压在城头上了,他要连人带地全吞了!我们算什么?我们全是你用来讨好姬家的垫脚石!”
裴九算捂着脸,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刚想开口,大长老的目光落在了被炸毁的传送阵上。
传送阵的阵纹已经碎裂,四块极品灵石炸成了粉末。
大长老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寒。
“兄弟们在下面拿命挡住那些要账的散修,你却躲在这里开启跨州传送阵。”大长老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想一个人跑路。”
裴九算心头狂跳。
周围的供奉们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彻骨的仇恨。
一名断了胳膊的供奉走上前,直接踢了裴九算一脚。
“大长老,别跟他废话。传送阵毁了,他跑不了。”供奉转头看向最深处的墙壁,“商盟最后的家底都在这。”
大长老点头下令:“去开那面黑曜石墙壁!把三条极品灵脉和镇底法宝拿出来。有了这些钱,我们就能买通外面的杀手,冲出一条活路。”
几个供奉立刻冲向墙壁,手起刀落,粗暴地劈开了墙上的暗格。
裴九算躺在地上,眼角剧烈抽搐。
暗格的石板掉在地上。
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封印灵脉的水晶管,没有装法宝的玉盒。连一块下品灵石碎屑都没有。
供奉们愣住了。
“大长老!”开墙的供奉转过头,声音发颤,“空的!全都没了!”
大长老猛地转过身,大步跨到裴九算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刀刃直接贴在裴九算的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
“东西呢!”大长老的唾沫喷在裴九算的脸上,“商盟最后的底牌去哪了!”
裴九算眼神涣散,嘴唇不受控制地发抖。
“被……被钓走了。”
“什么狗屁东西钓走了!”大长老大吼。
裴九算拼命举起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食指的位置只有一个光秃秃的血洞。
“钱不空!是钱不空的因果钓竿!”裴九算声音嘶哑地喊着,“他从楼下把鱼线伸上来,硬生生扯断了我的手指,把极品储物戒抢走了!钱全在里面!”
大长老盯着他断掉的手指,根本不信。
“密室大门一直关着,防御大阵一直开着!你告诉我钱不空在楼下,隔着三尺厚的玄铁板把东西钓走了?”
大长老一脚狠狠踹在裴九算的肚子上。
裴九算痛得惨叫,蜷缩在地。
“裴九算,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你平时算计散修就算了,现在商盟大难临头,你连我们也要算计!你宁愿自己砍断一根手指演苦肉计,也要把钱吞了!”
裴九算拼命摇头。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私吞!是钱不空!他是个怪物!”裴九算凄厉地哭喊起来,“不信你们去楼下看!钱不空就在大门外!”
“够了!”那名断臂供奉走过来,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裴九算脸上。
“会长,我们跟了你几百年。替你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脏活。现在商盟破产了,你居然连一分遣散费都不给我们留。你想独吞全部家产去中土做世家的走狗。”
裴九算看着这些供奉的眼睛。
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这些人都是唯利是图的亡命徒,是他在利益驱使下豢养的打手。在钱面前,他们不会讲任何情分。
现在钱没了,他就是大家发泄怒火的唯一对象。
钱不空拿走的不仅仅是商盟的底牌,更是他裴九算最后的一点信用和威慑。
他被彻底剥夺了所有的筹码。
极度的绝望和无法言说的憋屈淹没了他。被所有人背叛的凄凉感直接击穿了他的道心。
他这辈子都在算计别人。
盘剥散修,压榨宗门,操纵物价。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操盘手。
但他现在的下场连一条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裴九算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咳出黑色的淤血。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大长老握着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裴九算头顶的黑发发生了变化。
从发根开始,一点点褪去原本的乌黑光泽。惨白的颜色顺着发丝快速蔓延。
几个呼吸过后。
裴九算满头的长发彻底变成了干枯的雪白。
一夜白头。
修真界曾经权倾一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盟之主,此刻变成了一个容颜枯槁、行将就木的废老头。
他连最后一点求生的欲望都被抽干了。他瘫在血泊里,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楼下的打砸声已经震天响。
整栋大楼的防御阵法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一层层光幕正在被暴怒的散修剥离。
“大长老!顶不住了!”门外又冲进来一名浑身是伤的执事,“散修马上就要冲到顶楼了!他们要把我们全杀了抵债!”
那些疯狂的散修找不到钱,就会要命。
供奉们全都慌了神,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把刀插进旁边的废墟里。
他大步走到裴九算面前,一把揪住他苍白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脸。
“既然钱被你藏起来了,那我们就没钱去平事。”大长老的声音冷酷到极点。
裴九算无力地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
“你们……想干什么……”
“借你的命用用。”
大长老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狂暴的灵力。
一掌狠狠拍在裴九算的丹田上。
灵力如尖刀般冲入裴九算的经脉,粗暴地绞碎了他的灵气节点,撕裂了他的灵海。
裴九算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绷紧,青筋根根暴起。
大长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锁灵符,直接拍在裴九算的额头上。
金光一闪。
裴九算体内仅存的一点修为被彻底封死。他现在连自爆金丹的机会都没有了,彻底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大长老松开手。裴九算重重摔在地上,瘫成一团。
“把他捆起来!”大长老下令。
两名供奉立刻走上前,掏出粗壮的锁仙绳,将裴九算五花大绑,绳子深深勒进他的血肉里。
裴九算眼中充满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求饶声。
大长老狞笑着封住了裴九算的修为:“既然没钱,就把你交给下面那些疯子平息众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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