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和小周、大刘人试过,抬不动。”
“多大?”
“大约齐胸高,宽度能容两个人并排站着。锁是转轮式的,没有明锁孔,应该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
“走,想办法破开!”
林墨冲一排长喊:“让老孙带几个人,拿上工具,咱们一起下去!”
很快,工兵排孙排长带着两个战士跟着赵刚过来了。
地下指挥所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几支手电的光柱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着扫过,把那些蒙着厚灰的电话机、歪斜的折叠椅、铁皮柜子半开的门,依次照亮又依次放回阴影里。
林墨径直走到墙角那个保险柜前面,蹲了下来。
保险柜通体暗灰色,表面漆面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铁灰色的钢板。四角用螺栓固定在混凝土地面上,螺栓帽已经被锈蚀得几乎与铁板融为一体。柜门正面没有明显的锁孔,只有一只圆形的转轮把手,表面镀铬层已经起泡剥落,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刻度线,被灰尘填满了大半。
林墨用手掌贴在柜门表面试了一下温度——比周围的混凝土墙壁略凉一些,没有明显的渗水痕迹,钢板厚度不低。他用指背敲了一下柜门的边缘,回声很闷,板材很厚。
"上次这两个人没能撼动分毫。"他站起来,转向那老孙和两个工兵排的老兵,"你们看看。"
其中一个老兵姓王,三十多岁,干工兵这行有十几年了,钻山打洞见过不少老式的鬼子设施。他蹲下来,先用手电绕着保险柜四周照了一圈,沿着柜体与地面之间的接缝走了一遍,然后把手电交到战友手里,用手指抠了一下柜门边缘与柜体之间的缝隙,指腹沿着那条缝来回摸了一遍。
"这玩意儿是嵌死的。四角螺栓拧死在水泥座里,不把螺栓卸了,柜子搬不走。"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周围,目光落在地面上的工具箱上,"得先把螺栓帽上的锈除掉,看看是六角的还是十字的。"
工具箱提过来,展开搁在地面上。这年头没有电动工具,全是手动的——套筒扳手、活动扳手、锉刀、钢锯、冲子、撬棍。王老兵挑了一把锉刀和一瓶除锈油蹲回保险柜前,把除锈油滴在螺栓帽上,等了几息,开始用锉刀顺着螺栓帽的边缘来回刮。铁锈被一层一层地刮下来,混着除锈油变成暗红色的泥浆状物淌在水泥地面上。他刮了几十下,用手套擦掉表面的铁锈渣,又滴了几滴除锈油,换了一把钢丝刷,沿着螺栓帽表面反复刷了十几遍。
螺栓帽的截面形状是六角的,但锈蚀程度比较重,有的角已经钝了。他用锉刀把那处钝角修了一下,修出大致的棱线,然后用套筒扳手对准六角帽的位置,慢慢套进去,往上提了一下确认咬合到位了。
"两个人,用撬棍别着扳手,往前压。"
刘向东和赵排长各站一边,把两根撬棍从两侧别住扳手柄。王老兵蹲在保险柜前方,用手掌按住套筒扳手的顶部,确认它与螺栓帽的结合处。然后他点了一下头。两个人把重心往前压,撬棍的末端抵住扳手柄的根部,把压力集中到套筒与螺栓的接触面上。
螺栓松动之前先是一声缓慢的、沉闷的、像是整块金属在持续被挤压的过程中发出的摩擦声,然后动了一点点,大约半圈,然后停住了。王老兵把套筒重新套了一下,重新确认了角度,两个人又压了一次。螺栓又动了半圈,然后一整圈,然后越来越顺。
四颗螺栓依次被拆下来后,保险柜与地面之间只剩下自身的重量。接着同时上了两根撬棍:扁平的铲端分别插入柜体与地面的缝隙里,两个战士同时压下撬柄。保险柜底部的铸铁座与混凝土底座之间发出一阵沉闷的、像是被强行从底层托起的声响,柜体向上抬了不到半寸,向前平移了一小段距离,脱开了原来固定的位置。
大家一齐上手,把保险柜拖到房间中央,那里光线更好。
王老兵蹲在柜门前,重新用手电照了转轮把手周围的刻度线。他用除锈油擦拭了刻度的表面,露出了底下原本的标记,然后将一根细钢钎的前端插入转轮把手与门板之间的缝隙里,轻轻转动着铁钎,感知着内部的咬合状态。他来回试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铁钎前端在某一处位置被卡住了,像是接触到了锁舌的边缘。
"锁舌在这边。"他说,"门缝能撬开一点的话,从这边把锁舌别回去。"
两根撬棍同时插进了柜门右侧的缝隙里。两个人同时往下压撬柄,铁皮与铸铁咬合处传来持续不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撕裂开的声音。门缝被扩大到了勉强能伸进手指的宽度。王老兵把那根细铁钎从侧面探进去,顺着锁舌与门框之间的缝隙滑入,用小锤轻轻敲击钎尾,把锁舌一点一点地往回推。
敲了十几下之后,锁舌缩回门体内的阻力和前面不一样了,像是之前挡住它的那层阻力已经被完全推开。
他放下锤子,握住转轮把手,缓缓转动了一圈,听到底部有一声轻微的、干燥的金属弹跳声,是从门体内部传出来的。他松开把手,用手掌贴着门板边缘向外推了一下。
柜门开了。
柜门朝外平缓地旋开之后,一股干燥的、混着铁锈、纸张和尘土的气息涌出来。柜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分上下两层,上层隔板上放着一只铁皮匣子,下层堆着几摞牛皮纸袋和几个油纸包裹。刘向东伸手把那只铁皮匣子端出来,匣子不重,放在地面上打开,里面是几本用油纸包裹的册子。最上面那本是深蓝色硬壳的笔记本,封面上没有字,但凹下去一行钢印,模模糊糊的,借着马灯的光才看清——"关东军第七三一部队别动队·矿山作业日志"。
林墨凑过来,把那本册子翻开了第一页。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但字迹还能辨认,蓝黑墨水写成的,工工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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