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哥蹲在一栋废弃汽修厂的二楼窗边，用只剩半截的烟头点燃了嘴里叼着的第三根烟。
外面的街道上还时不时传来M-7机械体失控后的电子尖啸，混着零星的电击炮炸响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但这会儿比刚才已经安静了不少——官方的应急部队大概已经开始进场清场了。
“草特么的。”
豹哥吐出一口浓烟，摸了摸自己那颗锃亮的光头。
脖子上的黑龙纹身随着他咬肌的绷紧而微微扭曲，配上那张横贯右眉骨的旧刀疤，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老子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凶悍气场。
他身后蹲着三个人。
一个是跟他一起从押运车里跑出来的瘦猴，叫耗子，犯了盗窃罪，身手灵活得跟名字一样。
另外两个是半路上捡的——一个在街头被M-7追得屁滚尿流的贩毒小混混阿斌，还有一个是被电击炮擦伤胳膊、疼得龇牙咧嘴但愣是没吭声的抢劫犯老六。
这几位，说好听点叫临时组队，说难听点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豹哥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三个月前，他被关在天海市第三监狱等判决的时候，那个莫名其妙送到他手里的纸条。
那天放风回来，他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小字——
“出来了，去第十四区，里面有你要见的人。”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豹哥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毛骨悚然——第三监狱的监舍管理有多严他是知道的，能把纸条送进来的人，能量绝对不一般。
第二反应是——管它老母亲的，反正老子本来就是烂命一条。
那个送纸条的人，豹哥其实心里大概有个谱。
在他被关进去之前，他给一个道上叫“周先生”的大人物当过三年的贴身打手。
周先生具体是干什么的，豹哥其实并不完全清楚。
他只知道周先生每次出门都排场极大，身边常年跟着四五个穿黑色唐装、脸上永远没有表情的护卫。
有时候周先生接见一些看起来身份不俗的外国人，对方毕恭毕敬，周先生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豹哥是个粗人，但他不蠢。
他非常清楚自己给周先生当打手那三年，相当于是他这辈子唯一一只脚踩进“真正的权力圈”的机会。
所以即使后来因为一次斗殴失手把人打残废进了监狱，他心里也没有半点怨恨——本来就是他自己鲁莽，不怪任何人。
现在周先生在紧要关头给了他一棵救命稻草，他不接？
那才是真正的二笔。
“豹……豹哥，咱接下来去哪儿？”
耗子缩在墙角，看着窗外偶尔掠过的无人机探照灯，声音发抖地问。
“咱们总不能一直蹲在这儿吧？我听外面那动静，条子的大部队估计半小时内就得把这片全封了。”
“急个屁。”
豹哥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几声脆响。
“知道天海市第十四区在哪儿吗？”
“十四区？”
阿斌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豹哥，您说的是十四区监狱？那地方比咱刚逃出来的第三监狱级别还高啊！”
“关的全是重刑犯和政治犯，周围五公里全是无人区，巡逻密度比市中心高十倍！咱去那儿不是送死吗？”
“政治犯？”
豹哥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先生要他去见的“重要人物”，会不会就是一个政治犯呢？关键他去了也是无头苍蝇。
“我不想跟你们解释太多。”
豹哥转过身，那双被刀疤压得有些阴沉的眼睛扫过三人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了一句话。
“愿意跟我去的，以后吃香喝辣；不敢去的，现在就可以滚蛋，但记着，要是被条子抓了敢把老子供出来——”
他没有说完，只是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老六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胳膊，又看了看豹哥那副随时准备再杀出一条血路的表情，咬了咬牙。
“豹哥，我跟你去！反正老子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
“我也去！”
耗子和阿斌对视一眼，跟着表态。
豹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到修理厂的角落里，掀开一块满是油污的帆布，底下是一辆半新不旧的面包车——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修到一半扔在这儿的。
“上车，走小路！天亮之前，我要站在十四区的外墙上踩个点。”
……
与此同时。
天海市警察总署，四楼危机应对中心。
郑璇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米氏咖啡，背靠在走廊的墙上，眼睛盯着面前那块不断刷新数据的大屏幕。
屏幕上是整个天海市老城区M-7机械体失控事件的实时态势图。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代表着失控机体，蓝色光点代表应急部队的部署位置，两者在电子地图上咬成一团，看得人头皮发麻。
郑璇脸上不带什么多余的表情，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把没开刃的刀——看着不算锋利，但真要抡起来，能砸碎人的骨头。
她是天海市天衡局行动处新上任的副处长，说白了就是专门负责处理“非正常事件”的。
M-7暴动这事，她闻着味儿就知道不对劲。
“系统故障？临时性测试异常？”
郑璇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转头看向站在她旁边的秦烈。
“刘局那套说辞糊弄迷糊市民可以，但糊弄不了我——这么多台M-7同时失控，而且每一台的行为模式都完全超出常规AI决策树，这特么的要是系统故障，我把这杯咖啡连杯子一起吃了。”
秦烈没有接话。
此刻他靠在一张空办公桌边上，双臂环胸，嘴角挂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冷笑。
“秦烈，你笑什么？”
郑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副表情，眉头皱了起来。
“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你说得对，太对了。”
秦烈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有点。
“但我劝你少追问几句。”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问到底了，答案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秦烈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屏幕上那些还在增加的伤亡数字。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包括之前他暗中排查的几起疑似异常事件——他有一个越来越强烈的直觉。
天海市的官方机构、学校、监狱系统，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环节里，存在着某种被刻意掩盖的“关联性”。
就像一张网，每个节点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地拴在一起。
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把这些话说出来。
不是他怂。
而是在没拿到铁证之前，说出来只会让自己变成靶子。
“行了。”
秦烈直起身，把烟塞回兜里，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我去调几份老城区近半年的异常事件档案，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去技术科帮忙了。”
郑璇看着秦烈宽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端起那杯彻底凉透的咖啡，一口灌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从舌根蔓延到喉咙。
她转过身，透过窗户看着远处老城区方向还在升腾的黑烟。
“——无机兄弟会？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她的自言自语。
走廊里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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