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恕罪？你何罪之有啊？”
楚子宇心中狂跳。
猛咽了几下口水。
纳头便拜：“微臣、微臣对妾室疏于管教，没想到她竟然会胆大至此，陛下放心，微臣回府后定会对其严加惩处，绝不叫她再犯。
至于、至于妻子季兰依，她此番受了这般大的委屈，微臣也定会好好补偿。”
季新成心下冷笑连连。
忙出言讥讽：“可担不起楚百户的补偿，今日你那小妾能因不满我女儿为正室便出手掌掴，来日未必不能给我女儿下毒！”
话落。
他往前几步，直接跪在御阶之下。
老泪纵横道：“还请陛下给微臣那可怜的女儿做主，兰依嫁去宁国侯府这些年，一直温良恭谨、谨言慎行，上孝顺婆母，下善待妯娌。
全无半点儿不妥之处。
可他们楚家是怎么对待小女的？拦着不让小女随军边关，让小女整日在府中茹素抄经，这次、这次……陛下啊，微臣心里难受啊。”
皇帝：“……”
狗东西还挺能演。
“行了，多大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给朕好好说话！”
季新成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哽咽道：“是微臣失态了，陛下恕罪，微臣实在心里难受，微臣的女儿也是被如珠如宝养大的，凭什么被婆家如此作践？
世子夫人总埋怨小女多年无所出，可、可是陛下，小女嫁去楚家多年，和丈夫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又怎能怪她？”
话音落下。
他猛然转头看向楚子宇。
含怒的眼神恨不能将对方活剐了。
“你口口声声补偿小女，我呸！那妾室若不是有你授意，她怎么敢掌掴正妻？我女儿好心想把你那庶子记到名下充作嫡子。
你那妾室倒好，张口闭口骂我女儿下贱，说我女儿不知廉耻想抢她的夫君，哈！真是好极了，她的夫君？！楚子宇我且问你，究竟谁是你的结发妻子？”
楚子宇心里恨不得把沉不住气的田氏给骂死。
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垂着头。
讷讷道：“自、自是兰依。”
季新成啐了一口：“我还当你不知道呢，可你真把我女儿当妻子了么？恐怕没有吧？你若当真对兰依有半分尊重，那妾室安敢如此作色？”
妾室警告正妻别去抢她丈夫，妾室辱骂正妻下贱不要脸……
踏马的！
真是小刀拉屁股，叫人开了眼了！
“岳丈，小婿……”
“呸！别叫我岳丈，我可担不起楚百户一声岳丈！”
楚子宇心中叫苦。
他也没想到田氏胆子竟然会这么大啊，明明分开之前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沉下心来稳住，莫要去招惹季氏，筹谋的那些事情可以徐徐图之。
她倒好。
一个巴掌把他扇朝堂上来了！
踏马的！
地位小小的，闯祸大大的。
最让人无语的是，田氏把人打了，理是一点儿都没沾到啊。
草！
这怎么搞？
这事儿一个解决不好，他好不容易晋升的正六品百户，搞不好就要被一撸到底，若是陛下有意追究到底的话，他下半生的仕途都得折进去。
脑子疯狂转动。
想找出一个解决之法。
季新成却不想跟他扯皮了。
再次对着御座上的皇帝叩首，老泪纵横道：“还请陛下替微臣做主，替微臣那可怜的女儿做主！”
皇帝换了个姿势坐着。
沉声问道：“你想叫朕做什么主？说说吧。”
“回陛下，微臣所求不多，仅一个，请陛下赐微臣的女儿和楚百户和离，楚家门第太高、府中磋磨人的规矩太多，小女实在高攀不起。
微臣怕了，怕小女继续留在那里，终有一日会丢了性命，还请陛下怜惜微臣一片爱女之心。”
此话一出。
楚子宇心中一喜。
宁国侯楚元朗心里却是一个咯噔。
和离？
这怎么可以？
没和离还能以补偿的法子为楚家稍微挽回点儿声名，等时间久了，季兰依一个不再外出的内宅夫人，又有几人会想起？
可一旦断了姻亲，事情就闹大了，这桩丑闻会在京中彻底传开。
等有朝一日季兰依二嫁。
宁国侯府便要被拉出来再群嘲一次，他楚家不要脸面的么？
余光瞥见孙子嘴角那抹笑意，楚元朗差点儿被气到心肌梗塞，一口气没喘上来，好悬没原地厥过去。
他楚家到底养出了个什么糊涂混账啊？
笑？
得知要和离孙子竟然笑了？
若不是在陛下当面、若不是文武百官都在旁观，他真恨不得一脚飞踢、把楚子宇这个糊涂孙子当场踹死。
孙子不能踹。
那就……替他擦屁股吧。
宁国侯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御座上的皇帝却比他要快。
言简意赅吐出三个字：“朕准了。”
此金口玉言一出。
就证明事情再无回旋的余地，和离已成定局。
别看季新成一副跳脚老父亲的做派，在朝堂上又哭又闹又掐架的，其实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自己所求之事定然能成。
皇帝定会应允。
之所以如此笃定。
不是相信自己的口才，也没有将希望寄托到尚未开始撕咬的晋王党身上。
他只是，揣测了上意。
为臣者，初入朝堂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体察上意，得明白陛下心里在想什么、以及陛下想要做什么。
成王殿下的封地在宁夏。
宁国侯领兵的地方也在宁夏。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看出很多东西了，还有之前晋王殿下对楚家人的态度，也很是耐人寻味，对于为国领兵的将领家眷，竟然一点儿情面都没讲。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总之。
通过种种迹象。
季新成猜测，陛下八成是打算削楚家的兵权。
而他今日。
借着女儿的婚事，给陛下和晋王递上了一把刀。
陛下能不念着他的好？
能不稍加补偿？
不过是允许女儿和离归家而已，这个甚至算不上是要求，毕竟，就算不通过陛下，女儿也是能够和离的，顶多，多扯皮一阵子呗？
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女儿又不是等不起。
稳稳拿捏圣心的季新成，今日第三次真心实意地朝着上首叩拜，扬声喊道：“微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
沈渊百无聊赖地瞥了他一眼。
而后笑了。
若是不出意外，这把刀估计要升官喽。
朝堂之上哪有个简单人呢？
瞧瞧季新成。
这一箭上头，不知道串了多少只雕，一封弹劾奏疏，救了女儿、跳下了一艘将沉的船、给他父皇递了刀柄，还顺便捋顺了仕途。
难道不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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