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今日是中秋佳节。
同时，也是永昌十九年各地乡试的最后一天。
秋闱八月九日开考，十二日第二场，十五日第三场，每一场考生都需提前一日入场，也就是说，他们每一场都需要在贡院之内待足两日。
共历时九天。
期间所有人都要自己带水、带食物、带炊具……无论是做饭还是烧水，都要自己来，万一中途下雨，还要防止夜里不会着凉。
这种硬性规定，对于某些身子骨不太硬朗的考生来说。
会是一场不小的考验。
古代科举不似现代高考。
录取率远没有那么高，高考录取率一般都在百分之八十到九十区间，就算考不上好大学，也不会沦落到没有学可上的地步。
大景的科举是不一样的。
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朝廷规定的标准，是三十取一，概率低到叫人心生绝望，一般都在百分之三至百分之四之间浮动。
有些人考了一辈子乡试都没能中举，是因为他们才学不行么？
不是的。
那些人已经算是顶尖水平了，只不过……他们上头压着一群更有天赋的妖孽。
乡试最后一日。
各地妖孽们都在贡院中安静作答。
鱼跃龙门的机会。
但凡不是身体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学子们就算跪着都会把考卷答完。
北平府贡院之中。
江家二公子，也就是在济南时被姜鱼救了一命的江时鸣的二哥，正在奋笔疾书，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俊秀的字迹落于纸上。
工整而具有美感。
朝廷今年特赦身体有缺者可以继续参加科考，算是为他灰暗的人生重新照进了一束光，拯救了他的后半生，能拖着一条残腿在贡院坚持到最后一日。
能有这种毅力。
就证明他自己抓住了救命的绳索。
京城贡院之中。
姜鱼的清冷小老弟姜枂无端打了个喷嚏，他小心护住考卷又揉了揉鼻子，心中嘀咕一句：这是谁在念叨我呢？
忽然，小老弟嘴角浮现出了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
大概率是那个混不吝的四姐？
如此想着。
嘴角上的笑意不禁又深了些许。
想必，四姐如今已经回到建宁了吧？也不知道爹娘和祖母他们过得好不好？今日中秋佳节，希望家人能吃上团圆饭。
摇摇头将杂念甩出去，姜枂继续低头作答。
同一间贡院中。
被小舅舅崔向遇看好的那位苏州才子梁舟，此时倒是没在答卷，考卷被他放在最稳妥的地方，从考篮中取出检查时被掰得细碎的干饼子，一点点小口吃着。
一边吃还一边思考着什么。
昨夜京城下了一场雨，好在全国的贡院都经过一次翻新，这才没有酿成考生考卷被雨水打湿的惨剧，不过考舍尽头出恭的地方，咳，已经被水淹了。
那味道……实在难闻。
梁舟能顶着若有似无的臭气吃饼，也算是个人物了。
福州贡院之中。
被姜忘尘提起的展星河，亦在安心作答。
全大景贡院共有十五个。
学子数以万计。
每个人都抱着中举的信念在咬牙坚持，毕竟，有了举人功名，就有了做官的资格，这是大多数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值得为之拼命。
……
中秋佳节。
是共享团圆的日子。
如同姜枂所期盼的那样，建宁这边的老宅中，姜鱼和祖母他们，在院中摆了一桌席面，难得的节日，卫檀开了一坛好酒，一家人对月共饮。
席间说说笑笑。
其乐融融。
京城定远侯府，姜淮从国子监赶了回来，一家人差不多也是同样光景，只不过虞之微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众人便没让她久坐。
美中不足的，是姜挽秋还在河南出公差没有回来。
不过他也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就是了。
别忘了。
姜家二房次女姜莳。
当初可是嫁到了河南开封的。
在这个举家团圆的日子里，姜挽秋加入了堂姐和堂姐夫的小家一起过节，也有幸讨到了一杯美酒喝。
他怀中抱着一个奶娃娃，正在笑盈盈地逗弄着。
许是真有哄孩子的天分。
又也许是血脉相连的感应。
那孩子平日最会闹人，哭声震天响，一刻见不到爹娘就要瘪嘴开嚎，旁人谁哄都不好使，孩子认人，只愿意亲近自己的爹娘。
可这个惯例。
今日却被打破了。
孩子一到了他舅舅怀中，就变得乖巧极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啊眨的，那叫一个萌，时不时还会露出小米牙咯咯笑。
萌得人血条都快见底。
姜莳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一双美眸闪过一缕亮光，期待道：“大哥，在府中多留几日吧，你看我家团团多喜欢你啊。”
姜挽秋转头。
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妹妹，语气揶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袋里在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让哥哥帮你带孩子么？
怎么？团团真有那么闹人？没觉得啊，崽崽明明很乖的嘛。”
说着还伸手戳了戳怀中团子的小肉脸儿。
孩子露出米牙又开始咯咯笑了。
把他舅舅给萌得哟，没忍住对着孩子小肉脸就吧唧亲了一口。
亲完了不忘补充一句：“瞧，我们团团多可爱呀，舅舅说得对不对呀团团？我们是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宝宝呀？”
遇到萌娃秒变夹子音的姜挽秋，根本理解不了他妹妹和妹夫心里的苦。
他只是在想。
若是之微肚子里的那两个孩子，也能有团团这般可爱软萌就好了。
姜挽秋这番“不识人间疾苦”的话一落地，姜莳和她丈夫谢彦，顿时露出同款生无可恋表情，动作神同步地往椅背上一靠。
一脸心累。
夫妻俩没有亲舅舅滤镜。
都知道自家崽崽是个多么闹人的小魔星，以往没孩子的时候多好啊，他们夫妻琴瑟和鸣，过二人世界的时间大把大把的有。
闲暇时外出郊游、放灯赏景……
最不济，还能一人弹琴一人吹箫，去过那赛过神仙的眷侣生活，
可自从生下儿子谢遥……
快乐的日子没有了！
没有了啊！
每天天不亮，就要被魔音贯耳洗礼一波，不露面抱着哄还不行，那孩子是个纯犟种，见不到爹娘他能一直哭、不停歇地哭，哭到嗓子沙哑都不带停的。
就是这么倔！
谢彦肩膀一垮，无力道：“大哥，救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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