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姜家祖宅。
一个灰衣小厮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正撒丫子往老夫人的院子跑。
人未至，声先到。
“老夫人！老夫人！……四小姐回来了，队伍很快就要到大门口了，老夫人……”
半躺在软榻上，正被逼着喝燕窝的老太君面上先是一愣，随后便是一喜，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红光满面，眼睛发亮。
哪有半点儿生病的样子？
一下子坐直身体。
把手上勉强喝了一半儿的燕窝放到一边，然后就开始着急忙慌地整理自己的衣裳和头发，整理完一把捞过旁边的拐杖，健步如飞地往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回头看向自己的侄孙女。
认真发问：“老身这身衣裳看起来怎么样？会不会显得脸色很不好看？可不敢让那丫头抓到把柄，她非念叨死我不可。”
魏流莹闻言没忍住“噗嗤”一笑。
连忙上前两步。
一边扶起老太太另一边的胳膊，一边哄人道：“舅奶奶，您这身衣裳穿得好，衬得您气色好极了，尽管放心，四姐姐定然不会念叨您的。”
“当真？”
“真真的，侄孙女可不敢在您老人家面前扯谎。”
老太君闻言松了一口气。
笑着道：“走吧，咱们去门口迎迎那臭丫头。”
祖孙俩刚推门而出，就正巧撞上了前来报信的小厮，老太太脚步没停，对小厮比了个跟上的手势，边走边问：“二夫人那边通知了没有？”
“回老夫人，已经有人去通知了。”
“约莫队伍还有多久能到正门？”
“应该很快就到了，小的之前远远瞧见，队伍里全是高头大马。”
老太太闻言脚步又快了几分。
又问：“回来了很多人？”
小厮猛点头：“很多很多！瞧着可威风了，打头阵的那些人穿着蓝色的骑装，腰间佩着长刀，队伍走得整整齐齐……”
他如实描述着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老太君的脚步却顿了一下。
心中惊疑不定。
蓝色骑装？
该不会是腾骧卫吧？？？
那可是皇家禁卫啊，她那作天作地的糟心孙女……还真是出息了。
快走到正门的时候，姜二夫人卫檀也带着人跟婆母汇合了，两边儿这么一碰头，双方脸上都挂着显而易见的喜色。
“派人去通知忘尘没有？”
卫檀温和道：“娘，您就放心吧，已经派人去书院寻他了。”
“那就好，那就好，走走，那丫头估摸着也快到了。”
婆媳俩外加一个魏家表姑娘，带着府中一群婢女小厮站在大门口，望眼欲穿地朝右边的街道上看去。
因为姜家小厮之前是守在半路上等消息的，打了个提前量，所以此时队伍还没到。
又过了一会儿。
整齐的马蹄声才开始传来。
众人精神一震，目光齐齐投射过去，然后就见到了街头出现的那抹蓝，队伍前行的速度并不快，似是不想惊了城中百姓。
长街上，百姓自觉靠在两边，目光中带着惊叹和好奇。
马车上。
姜鱼早早就掀开了车帘，近乎贪恋地看着家乡的一切，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以及熟悉的家门。
当看到门口翘首以盼的祖母和叔母。
之前一直强忍着的情绪，在最后关头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鼻腔一酸。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倦鸟归巢、游鱼回乡。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让她对家人的思念之情更加深了。
一只干净的手帕温柔地被塞进手心，耳边响起常嬷嬷慈祥的声音：“四小姐快擦擦眼泪吧，等会儿若是被老夫人瞧见，怕是会心疼死。”
姜鱼破涕为笑。
抓着手上的帕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哽咽道：“确实不该哭，回家这么高兴的事情，我应该笑的。”祖母没有大碍，她更应该笑。
泪水擦了一遍又一遍。
还是擦不干净。
她心里不禁有点儿委屈、有点儿恼，关键泪腺这东西它不受自己控制啊！！！
摔！
等姜鱼好不容易止住簌簌下落的眼泪，她的眼睛已经有点儿微微泛着红了，这个样子，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方才哭过。
就在这时。
马车停了。
雾隐掀开车帘，道出一句：“王妃，咱们到了。”
姜鱼：“……”
手上捏着帷帽，本来想用这东西来遮一下丑，免得被祖母笑她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可是转念一想，她又把帷帽放下了。
罢了，被笑就被笑吧。
能逗祖母一笑，也是一桩乐事。
而且，她就算今年已经三四十岁，在祖母面前也照样有哭鼻子的权利。
起身钻出马车。
目光急切地看向等在大门口的家人们。
瞬间又开始掉小珍珠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她先哭的，是她祖母先带的头儿。
老太君看到自己如珠如宝养大的孙女出现在眼前，眼泪不受控制地就开始往下掉，亲王正妃算是超品，要高过一品诰命，正当她准备按照国朝礼仪，朝孙女行礼的时候。
姜鱼比她的动作要快得多。
一下子跳下马车，然后像只大扑棱子似的扑到老太太怀里，委屈巴巴道：“祖母，我好想你啊，呜……不对，等等，祖母您是不是瘦了？”
手感怎么有点不对劲儿？
说着，还下意识伸手捏了捏。
嗯，确实瘦了，这犟种老太太，该不会磕了脑袋之后仍旧不好好吃饭吧？
话落，姜鱼从祖母怀里抬起头，眨巴着湿漉漉的眸子，用质疑的目光看着自家祖母：“您最近，是不是没好好用膳？”
只这一句话。
就把老太太的眼泪给止住了。
神色不自然地狡辩道：“胡、胡说八道，哪里瘦了？你感觉错了！老身一点儿都没瘦，还胖了点儿呢！不信你问你叔母。”
姜鱼从祖母怀中退了出来。
抬手止住姜府众人想要行礼的动作，又道了句“免礼”。
这才把视线转向一旁的叔母。
笑眯眯道：“叔母，您可不能包庇祖母哦，我可是带了太医回来的。”太医的手段可比寻常大夫高多了，给太医一只手腕，他们能把人苦茶籽都扒出来。
这都是血泪经验啊。
卫檀被逗笑了。
对婆母投去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娘，这可不是儿媳不帮您，是咱们家小鱼儿太精明了。”
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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