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始哭,有人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沈知微抬起手,压了压:“但我沈知微向你们保证……”
“三天之内,一定会有粮食进城。”
“一定!”
她把“一定”两个字咬得很重。
底下安静了。
那个拄拐的老头子开口道:“殿下说一定,那就一定!”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出来,转过身面对人群。
“都听殿下的,散了,回家等着!”
“殿下什么时候亏过咱们?”
人群开始慢慢散了。
有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沈知微一眼,没说什么,但那眼里的信任沉甸甸的。
人散尽之后,沈知微转过身。
赵虎凑过来,压着嗓门:“殿下……您说的三天……”
沈知微闭了闭眼:“我在赌!”
“赌什么?”
“赌一个人。”
赵虎没再问了。
第三天的黄昏。
太阳快要落到地平线下面了,天边烧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橘红。
城门口,守城的兵卒饿着肚子靠在墙根下打盹儿。
忽然,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了声响。
是车轱辘,很多车轱辘。
“吱嘎……吱嘎……吱嘎……”
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守城兵“唰”地站起来,趴到城垛上往外看。
官道上,一支庞大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车队长得看不到尾,一辆接一辆的大车,上面堆着满满的麻袋和木箱,用粗绳牢牢绑着。
马匹和骡子混编拉车,蹄铁踩在路面上有节奏的“嗒嗒”响。
车队最前头,插着一面旗。
不是靛蓝色的,也不是军旗。
是一面明黄色的缎子旗,上面绣着一个“司”字,字体张扬飞逸,边角还绣了几朵祥云。
守城兵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花。
然后他整个人从城墙上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往城里喊:“车队来了!”
“粮食,有人送粮来了!”
消息传到县衙的速度比风还快。
沈知微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已经打开了。
吊桥放下来,车队的第一辆大车正在过桥。
车队前面,一匹火红色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橘红的锦缎袍子,金线绣的边,腰间缀着一块翠绿的玉牌。面容年轻,二十岁出头的模样,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五官精致得像年画里的金童。
他看到城门口站着的沈知微,整张脸瞬间亮了起来。
“姐姐……!”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跑步跑得袍子下摆在腿间飞。
冲到沈知微面前的时候根本没刹住,一把把她整个人抱住了。
两条胳膊紧紧箍着她的腰,脑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姐姐,我好想你!”
沈知微被司怀叙这股冲劲儿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愣了两秒后,才激动的眼眶都红了:“赌赢了!”
“我赌赢了!”
司怀叙笑的如暖阳:“姐姐,你说什么?”
沈知微激动的主动抱了抱他:“司爷,你怎么亲自来了?”
司怀叙从她肩窝里抬起头,嘴角勾起:“姐姐缺粮食嘛,我送来了!”
沈知微这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司爷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足得很,两颊晒得微微发红,一看就是赶了很久的路。
沈知微道:“你瘦了。”
“路上吃不好!”
司怀叙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凑近她小声道:“姐姐你也瘦了,脸都尖了。”
“姐姐还是丰腴点好看,我喜欢!”
沈知微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便传来了三道不同方向的脚步声。
谢惊尘从左边过来,天蓝色长衫的袖口还沾着下午练剑时蹭的草汁。
萧砚辞从右边走来,银白长发在晚风里飘着,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
宋墨言从正后方走来,长刀还没解下来,整个人散发着刚从校场回来的汗味和杀气。
三个人的脚步几乎同时停在了沈知微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六道视线齐齐落在了司怀叙搂着沈知微腰的那两条胳膊上。
空气冷了一瞬!
司怀叙完全没察觉。
他还抱着沈知微,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谢惊尘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紧了,指节“咔”响了一声。
萧砚辞的扇子“啪”地合上了,笑意一点没变,但那笑底下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宋墨言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知微感觉到了身后的气压变化。
她清了清嗓子,拍了拍司怀叙的肩膀:“行了,松手。”
司怀叙不情愿地松开了,但还站得很近,几乎贴着沈知微的胳膊。
他似乎后知后觉,这才看到了后面站着的三个人似的。
他歪了歪头,那张娃娃脸上浮出了一个有点欠揍的笑容。
“大家都是来欢迎我的吗?”
谢惊尘走上前一步,站到了沈知微身侧,语气平淡:“司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辛苦”两个字被他咬得有点重。
司怀叙“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反而又凑到沈知微耳边:“姐姐,谢大人不希望我来?”
沈知微:“……没有没有!”
这位爷可是送来了救命粮,怎么可能不欢迎?
而此时的司怀叙上下打量了谢惊尘一圈,嘟囔了一句:“受了这么伤,也太弱了吧!”
谢惊尘:“……”
沈知微赶紧岔开话题:“司爷,你一共送了多少粮食来?”
一提到正事,司怀叙的表情变了。
他转过身,指着身后绵延看不到头的车队,像个献宝的孩子。
“姐姐,你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沈知微定睛一看。
是一个……土疙瘩?
不对!
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表皮粗糙的、红褐色的根茎类植物。
外面裹着干燥的泥土,形状不规则,有点像放大了的生姜。
司怀叙双手捧着那个东西递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说:
“姐姐,你之前跟我提过的番薯,我找着了!”
沈知微的呼吸停了一拍。
番薯!
虽然这个番薯和现代的不太一样。
她上次和司怀叙随口提了一嘴。
说她在逃荒的时候,看见过番薯,那种农作物产量高,耐旱耐贫瘠,能救荒。
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她从没想过司爷会真的去找。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4_254290/256881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