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跟沈知微在一起吗？！
出了什么事？！
黑衣人抱着小暖暖站在院墙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院内的混乱场面。
然后，他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落在了柳正德面前。
“城主。”黑衣人的声音嘶哑低沉。
“东西给你带来了。”
他把怀里哭得声嘶力竭的小暖暖，递到了柳正德面前。
柳正德抬起头，眼珠子还布满血丝，嘴角还挂着刚才看到柳云鹤人头时呕出的血沫。
但当他看到黑衣人手里那个哇大哭的孩童时，眼里的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好…”
他伸出颤抖的手，从黑衣人手里接过了小暖暖。
小暖暖被一个陌生的、浑身血腥味的人抱着，哭得更凶了。
“哇……！”
小脸蛋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疯狂挥舞。
柳正德把小暖暖举了起来，举得很高。
高到谢惊尘和宋墨言都能看清楚那个小肉团子的脸。
“谢惊尘。”
柳正德的声音从嘶哑变成了阴恻的得意。
“你杀我儿子，毁我兵器库，灭我基业。”
“那我就……”
他把暖暖举在自己面前，另一只手从碎木片里捡起了一片锋利的瓷片，抵在了暖暖柔软的脖颈旁。
“你信不信，我一只手就能捏碎她的脖子？”
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赵虎举着刀的手僵在了半空。
周六持刀的手也凝固了。
谢惊尘的胸口像是被灌了铅，沉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小暖暖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看着她在柳正德手里拼命挣扎的样子，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委屈。
她在找娘亲！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这么多陌生人抱来抱去。
她只是一个几月大的婴儿，她什么都不懂。
谢惊尘的手在发抖，十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想冲过去，想一把夺过女儿，想把柳正德碎尸万段。
但他不敢动！
柳正德手里的瓷片距离暖暖的脖子只有一寸。
孩童的皮肤薄如蝉翼，轻轻一划就会……
谢惊尘不敢想。
“柳正德。”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字的：“你把孩子放下。”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柳正德嗤笑一声：“给我？你能给我什么？”
“你能把我儿子的命还给我吗？”
“你能把我三十年的心血还给我吗？”
他的眼睛通红，声音越来越尖锐。
“兵器库——毁了！”
“鹤儿——死了！”
“莺儿——也死了！”
“你谢惊尘欠我的，就用这个娃的命来还！”
瓷片又贴近了小暖暖的脖颈一分。
暖暖像是感受到了那片冰冷坚硬的东西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哭声骤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哇——！！”
那声哭，尖锐，恐惧，凄厉。
谢惊尘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使劲拧。
痛！
前所未有的痛！
比身上那十几处伤加在一起还痛一万倍。
那是他的女儿。
是他亏欠了一切的女儿。
“柳正德！”宋墨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沙哑到几乎碎裂。
“你冲我来。”
“孩子是无辜的。”
柳正德冷笑：“无辜？”
“你们杀我鹤儿的时候，谁问过无辜不辜？”
所有人都被一个婴孩定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女人的嘶吼。
“暖暖——！”
沈知微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院子里。
沈知微从城主府后门一路冲进来，鞋子跑掉了一只，脚底踩着碎石和血泊，浑然不觉。
她的眼里只有柳正德手里的暖暖。
她的暖暖！
“暖暖——！”
小暖暖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小家伙的哭声猛地顿了一下。
然后，“哇……！”，哭得更凶了。
但这次不是恐惧的哭，是委屈的哭。
是“妈妈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的那种哭！
她的小胖手朝着沈知微的方向疯狂地伸着，整个身子都在往那边扭。
沈知微冲到了距离柳正德五步的地方被周五拉住了。
“县主，不能再近了！”
“他手里有利器，贴着小主子脖子！”
沈知微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因为她也看到了柳正德手里的瓷片。
瓷片贴着暖暖那根细嫩的、像是一掐就断的脖颈。
沈知微的世界在那一刻塌了。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但她咬着牙站住了。
“柳城主是吗？”她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可怕的平静。
“你要什么？”
柳正德看到了她，然后笑了。
那个笑比刚才更阴沉。
“你就是那个安平县主？”
他打量着沈知微那张被血和泥污弄得狼狈不堪的脸。
“周太医的养女……不对，应该说……”
他的目光在沈知微和暖暖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长公主的遗孤？”
“当年，我竟然被沈言那个老家伙给骗了。”
“还真以为沈言身边杀掉的那个女人是长公主的遗孤！”
“没想到沈言竟然随便买了个女人来骗老子！”
“可恶！”
沈知微浑身一震。
长公主的遗孤？
他在说什么？
但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暖暖身上。
“柳城主，我不管你说什么。”
沈知微的声音稳得出奇：“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你要杀我，可以。”
“你要我的命，拿去。”
“但把孩子还给我。”
柳正德盯着她看了几息，随后摇了摇头：“像！”
“可真像呀！”
“和当初的长公主长得太神似了。”
“长公主的遗孤在永宁王的眼皮子底下，可那个蠢货竟然一点发现都没有！”
“真是愚蠢至极！”
“萧家的人都这么蠢，所以他们得退位让贤，这个皇帝由我来当。”
然后，他转头看向谢惊尘：“谢大人，不，西域的二皇子！”
“咱们来谈个交易怎么样？”
“今天，只要你帮我，来日我做了皇帝，之后定然和西域永结国邦之好！”
“我还可将大京的三座城池割让给西域，如何？”
谢惊尘没有说话，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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