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手在发抖。
长生不老药!
萧承那个狗皇帝!
弑父杀姐、屠戮忠良、荼毒苍生,竟然还想长生不老?
他配吗?
他也配?
沈知微咬了咬牙!
县令的手突然松了,他已经没力气攥了。
他的身体往后滑,靠在了笼壁上。
“县主……救救安平……”
“安平的百姓……好苦……”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是得了瘟疫……”
“其实是被自己的朝廷……自己的皇帝……当畜生养着……”
“救……救……”
他的嘴巴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沈知微握住他的手腕,脉搏跳了最后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县令的头歪向一侧,瞪大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嘴巴微张着,最后那个“救”字的口型定格在了他的唇间。
他死了!
凭借着自己心中的最后那一点信念,等到打开这牢笼的人,才踩断了气。
沈知微攥着一只再也不会回应的死人的手,跪在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她松开了手,站起来,转过身。
周五背着林太医站在身后,那张脸上,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压得他太阳穴的血管一跳一跳。
暗卫扶着春禾,春禾的脸上是麻木的、习以为常的表情。
她在这里关了太久,对死亡早就没有反应了。
沈知微的视线扫过整个地牢。
四十多个活人,二十多具尸体,一个死去的县令。
以及地上那些散落的竹简和试药记录。
她弯腰,把石桌上所有的竹简和纸卷全部收了起来,卷成一捆塞进怀里。
她的声音平静的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可似乎又藏着无数的情绪:“走。”
“把所有活着的人全部带出去。”
地牢的出口处,清晨的阳光猛地照进来。
那些被从笼子里抬出来的百姓,有些已经昏迷了,有些还能勉强被人架着走。
当光照到他们脸上的时候,几个清醒的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挡住了眼睛。
他们太久没见过太阳了。
有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汉被两个赵家兵架着出来,脚刚踩上地面的泥土,膝盖一弯,“噗通”跪了下来。
“出来了……”
他张着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里涌出了水。
“老天爷……我出来了……”
旁边几个被抬出来的人也开始哭。
有的嚎啕大哭,有的无声流泪,有的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气声。
他们的嗓子已经废了,连哭都哭不出声。
赵虎带着人赶来了。
看到从地牢里一个接一个被抬出来的人,赵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见过战场上的惨状,见过流民饿死在路边的样子,但他没见过这种。
被人关在笼子里,像牲口一样养着、扎着、记录着、然后丢掉。
赵虎的拳头攥得“咔咔”响。
“柳家这些畜生……”
他低声骂了一句,没骂完,因为嗓子堵住了,眼眶红了!
沈知微是最后一个从地牢里出来的。
她的白裙已经脏得不能看了,膝盖上全是泥和血,脸上也溅了些什么东西。
她看向赵虎:“赵虎。”
“县衙的空房间全部腾出来。”
“热水、稀粥、干净的布。”
“这些人饿了太久,不能直接吃东西,先灌稀米汤,一次不能超过三口。”
“所有身上有针孔溃烂的,用烈酒清洗伤口,再敷金疮药。”
“把之前剩下的排毒汤分一半过来,给他们每人灌半碗。”
赵虎一条条记在脑子里,大声应了:“是!”
沈知微又补了一句:“叫你手下认字的人过来。”
“我需要有人帮我整理那些竹简上的试药记录。”
“每一条都要抄录备份。”
赵虎愣了一下:“抄?”
沈知微的声音沉沉的:“对,这些东西,是证据。”
“将来砍萧承脑袋的时候,用得上。”
赵虎打了个寒战,然后咧嘴笑了出来:“得嘞!”
他转身跑了,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县主。”
沈知微疑惑的看向他:“嗯?”
“您也得歇歇。”
“一宿没睡,又是救人又是下地牢的,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沈知微点了点头:“谢谢,我忙完再说。”
赵虎还想说什么,被周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虽然这赵虎关心县主没什么问题,可周五听着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
这是赵虎要关心的事儿吗?
这是他家爷要关心的事儿呀!
赵虎抿了抿唇转身走了。
沈知微安排好这些人的安置之后,亲自守在春禾和林太医身边,给他们施针排毒。
春禾的情况比林太医好一些,毕竟年轻,底子还在。
三轮施针之后,她的脸色从灰败转成了苍白,呼吸也平稳了。
她躺在干净的床铺上,眼睛一直盯着沈知微,好像一闭上就怕沈知微消失了。
“县主……”
沈知微声音温柔:“别说话,养精神。”
春禾还是道:“小姐……暖暖呢?”
沈知微替她掖了掖被角:“在隔壁睡着呢,等你好了带你去看她。”
“她长得可快了,胖了一圈,跟个小肉球似的。”
春禾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那就好……”
沈知微拍了拍她的手背:“睡吧。”
春禾的眼皮沉重得撑不住了,但她的攥着沈知微的衣袖不肯松。
沈知就那么让她攥着,好一会她才将手抽了回来。
她得给林太医行针。
林太医的情况凶险得多。
他体内的毒已经渗进了肝肾,普通的排毒方子根本不够用。
沈知微给他扎了两轮透骨针。
跟给萧砚辞用的同一种手法,才勉强把毒气逼退了一层。
但这只是暂时的。
要彻底解毒,需要更好的药材,更精准的银针,以及……时间!
沈知微收针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一夜加一个上午,连轴转了快六个时辰,她的腿有点发飘。
走出房间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廊下。
沈知微站在走廊里,闭了闭眼,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把她一身的寒气烘散了一些。
可她的脑子里全是方才地牢中的画面。
铁笼、针孔、溃烂的皮肤、竹简上“第三十七号试体”的字样。
以及县令临死前的那句“救救安平”。
还有林太医说的,“长生丹。”
狗皇帝要长生不老!
百姓就是试药的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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