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眉头微微一挑。
这句话本身，已经能够代表很大的变化了。
林奇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先看向青龙。
“能看看她身上的问题吗？”
青龙缓缓降下，原本遮天蔽日的巨大龙躯也在青色神光中不断缩小。
最后化作一名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眉目威严，额头仍旧保留着一对小型龙角。
青龙来到美杜莎面前，并没有直接触碰她。
只是抬手弹出一缕青色的生命之气。
生命之气进入美杜莎的身体，那些蛇发也全都开始下意识的躁动起来。
可还没来得及反噬，便在生命气息安抚下重新平静。
片刻之后，青龙收回手。
“她身上的问题，不止一层。”
“怎么说？”
青龙看向美杜莎。
“蛇发已经与她的生命本源完全结合，这部分早已不再是单纯的诅咒。”
“强行抹除，反而会损伤她自身。”
“石化之眼也是如此。”
“最初或许来自外力，但经历这么多年以后，也已经完全化作她自己的力量了。”
林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折磨她的东西呢？”
青龙的目光稍稍认真了一些。
“在他的灵魂深处有一道神印，那才是反噬的根源。”
美杜莎眼神微变，显然知道青龙说的是什么。
“能去掉吗？”
林奇问。
“可以。”
美杜莎猛地抬头，可青龙紧接着便说道：
“不过这道神印与她的灵魂，以及如今的石化力量纠缠极深。”
“若只是强行以生命之力冲散，并非难事。”
“但过程中，她的灵魂可能受损，石化之力也有可能一并被削弱。”
“甚至一些与神印纠缠过深的记忆，也可能消失。”
“若要完整剥离，最好知道这道神印究竟是从何而来，为何能够与你的灵魂纠缠至此。”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落在美杜莎身上。
也就是说，想要彻底解决美杜莎身上的问题，就必须要让她自己面对那最不想面对的过去。
绯月看了看她，没有催促，反而是轻声说道：
“妹妹，你如果不想说，我们也不会逼你。”
“但如果真想把这些东西彻底解决，总得让我们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奇也点了点头。
“你自己选吧，不想说就不说。”
“直接让青龙出手解决之后，当个傻白甜也挺好。”
美杜莎明显怔了一下。
自己选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曾经的波塞冬觉得，她应该接受对方的宠爱。
神殿祭司觉得，她应该承担所有罪名。
雅典娜觉得，她应该为了大局牺牲。
后来这些神使又觉得，她彻底应该接受波塞冬的神印。
好像从来都没有人问过，她自己到底想怎么样。
美杜莎低下头，那些已经安静下来的蛇发也跟着垂落。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说道：
“其实……”
“那些流传在外面的故事。”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美杜莎抬起手，一缕灰白色的光芒缓缓从掌心升起。
青龙见状，也顺势送出一缕生命力量。
原本极不稳定的记忆投影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周围景象开始改变，残破石林消失不见。
众人眼前重新出现了一座辉煌无比的雅典娜神庙。
大量的祭司穿行其中，无数信徒跪在神像下方祈祷。
而在人群最前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乌黑的长发，洁白的祭司长袍，面容与如今的美杜莎几乎没有变化。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还没有那象征着怪物的蛇发，眼神也远比现在更加明亮。
“那时候，我是雅典娜女神的大祭司。”
美杜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向众人解释着自己的过去。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进入了神殿。”
“是女神亲自教导我知识，教我如何分辨是非，保护弱小，成为一个合格的祭司。”
记忆中的雅典娜并没有高高在上。
她甚至会亲自来到神殿，指导美杜莎使用神术。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明显并不只是普通的神与信徒。
绯月看了一眼美杜莎。也是终于理解为什么美杜莎即便遭遇那些事情以后，还在维护雅典娜的神像了。
记忆还在继续，一场盛大的庆典开始。
宾客众多，人群尽欢。
而波塞冬，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只不过他最开始并没有使用真正的身份，而是化作一名年轻的贵族。
英俊温和，言谈风趣，甚至还会主动帮助神殿外的普通居民。
林奇看见以后，嘴角也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比我还装？”
美杜莎没有反驳，因为那时候的自己也被骗了。
波塞冬一次次的接近她。
给她送礼物，讲海上的故事，陪她在神殿外散步。
但美杜莎始终保持距离。
她并非不懂感情，只是作为大祭司，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越过界限。
直到后来，波塞冬终于失去了耐心。
记忆中的场景再次变化。
月夜，神殿后方。
年轻贵族的外形逐渐消失，海洋神力扩散而出。
真正的波塞冬出现在了美杜莎面前。
“您是……海神？”
当时的美杜莎明显十分震惊，蛋波塞冬却是直接摊牌。
“你应该知道，如果愿意跟随我，你能够得到什么。”
“永生、神性、权力，甚至是海神妃的位置。”
至于波塞冬想要的，当然也不只是美杜莎的身体。
而是想让美杜莎以大祭司身份，打开雅典娜神殿最核心的神力区域。
只需要一次，他便可以获取其中一部分智慧神性。
美杜莎当然拒绝了，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被拒绝后，波塞冬的脸色很难看。
他还试图劝说，但美杜莎的意志却非常坚定。。
甚至明确告诉他：
“这里是雅典娜女神的神殿，我身为女神的大祭司，是绝对不会背叛她的。”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波动，美杜莎的蛇发也再次躁动起来。
显然接下来的事情，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依旧会影响到她。
青龙再次送出生命力量，记忆继续。
波塞冬离开了，那一晚，两人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所谓的禁忌，也没有任何外界传闻里描述的事情。
但第二天，一切都变了。
神殿里开始流传，大祭司美杜莎主动勾引海神。
甚至以雅典娜名义邀请波塞冬进入主殿。
二人在女神神像下发生了亵渎之事。
美杜莎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只以为是荒唐的流言。
可越来越多的祭司站了出来。
有人说亲眼看见她夜晚邀请波塞冬，有人说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声音。
还有人说，是美杜莎亲口炫耀的。
明明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却突然拥有了无数“证人”。
美杜莎站在神殿中央，一遍遍的解释，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
或者说，没有人敢相信。
因为另一个当事人，是海神波塞冬。
最后，雅典娜降临，周围的所有祭司同时跪下。
只有美杜莎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最信任的神明。
“女神，我没有。”
雅典娜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可美杜莎知道，雅典娜能看出来。
她是雅典娜亲自培养的大祭司，灵魂有没有变化，身体有没有失去纯洁。
雅典娜全部能看出来。
所以那时候的美杜莎并不害怕。
她甚至觉得只要雅典娜来了，一切就会结束。
可雅典娜最终只是闭上眼睛。
“我知道。”
美杜莎脸上瞬间露出喜色。
下一句话，却彻底击碎了她。
“但这件事不能继续扩大了，波塞冬毕竟是奥林匹斯神王。”
“若我公开指控他入侵神殿、诱骗大祭司、企图窃取智慧神力。”
“智慧与海洋之间的战争，会立刻爆发。”
“无数城邦都会被卷入，死去的也不只是你。”
美杜莎不敢相信。
“所以……女神。”
“您是要让我认下吗？”
雅典娜没有回答，可答案已经很明显。
最终，神罚降临，乌黑的长发变成狰狞的蛇发。
整个记忆在这里都开始猛烈颤动，美杜莎的眼泪更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其实那时候，我最痛苦的根本不是变成怪物。”
“而是她明明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可她还是选择了让我承担了一切。”
林奇眉头已经彻底皱起。
可就在这时，一道金色光芒突然从雅典娜神庙的方向冲天而起。
之前林奇在地下石室找到的那块残缺石板，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飞了出来。
石板悬浮在半空，光芒越来越亮。
美杜莎的记忆投影似乎与石板形成了某种共鸣。
下一秒，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
银色长甲，手持长矛，身后神盾若隐若现。
美杜莎整个人瞬间僵住。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也不可能认错对方。
正是战争与智慧女神……雅典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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