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鳍鱼寻着来时的方向，开始朝着鱼群赶去。
那些头上长着骨片的，像是同伴一样的存在，显然就是当年同伴的后代。
那标志性的骨片，似乎是这个陌生的世界，和自己现如今唯一的联系了，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光，让人止不住的想要靠近。
但随着返程的进行。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缓缓呈现。
灰鳍鱼回忆着先前的情况，心中的不安愈发剧烈。
如果其他的鱼开始同族相残，那自己改头换面的同伴，会不会也变成那样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
就无法遏制的扩张起来。
灰鳍鱼仍抱着那么一线希望，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但他终究没有失去理智，想起之前被同伴用酸液喷射的场景。
于是选择了隐去身形，身体如同薄雾般散在了海水之中，这才朝着来时的方向缓缓靠近。
但映入眼帘的场景，
却是如地狱绘图一般的画面。
一头巨大的盾皮鱼倒在沙地之上，其身上，还残余着一些酸液腐蚀的痕迹。
白斑鱼们一拥而上，正在源源不断地撕扯其上的肉块，猩红的气味随着海水飘动，一路上涌出极远。
这个时代，
怎么变成了这样？
仅仅一觉醒来，差异就是如此之大吗？
灰鳍鱼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感觉身体一寸寸的冻结。
长出下颌的鱼类们，虽然称霸了海洋，但由于食物的缺乏，开始难以遏制的自相残杀，早就失去了当年团结一心的模样。
灰鳍鱼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一直持续了许久。
他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感觉到了本能的恐惧和陌生。
在接连的惊吓后，自己变成怪物之后的恐惧，却在此时此刻悄然淡去了。
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看来，这些吞噬同族的存在，比身形扭曲的自己，更像怪物一些。
灰鳍鱼不知道在原地呆立了多久，随着海水的缓缓涌动，有些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
他远远地离开了那些变成怪物的同族，之前那股归属感荡然无存，感觉到恐惧和陌生。
接下来的日子里，灰鳍鱼开始漫无意识，在这片海洋中肆意飘荡，在巨大打击下放弃了思考，只是在本能下进行进食。
渐渐的，他逐渐发现，整片海洋并非都是如此。
除了那些撕咬同类的怪物之外，还有一些正常的鱼类，也靠寒武那般吞噬浮游为食。
那是一只寻常的盾皮鱼群，只是在海中肆意游弋，保持着与世无争的姿态。
灰鳍鱼就那么飘在它们中间，终于感受到一丝慰藉，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就那么混在鱼群之中，其用透明的触手自礁石上产出贝类。
虽然进食过程比较麻烦，但也能获取足够的营养。
他就那么透明的身形，游离在鱼群之中。
明明近在咫尺，但偏偏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再也无法触及。
孤独感开始侵蚀着他。
灰鳍鱼庇护着这只鱼群的同时，也开始不断寻找，将自己变回正常的办法。
他想重新变回寒武时的模样，与其他鱼一起游弋，而不是保持着这副诡异的姿态，那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
似乎源于这种渴望，以及不断的尝试。
终于有一天，体内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灰鳍鱼突然发现，自己能够随意操纵触手。
触手能随着自己的意识变化，模仿出其他生灵的形状，甚至不仅仅是鱼，还包括奇虾。
于是他主动将身体隐去，只是主动亮出一根触手，然后将意识施加其上，让其变成一条盾皮鱼的形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混入鱼群中。
灰鳍鱼就这样重新变成一条鱼，继续在海中游弋。
盾皮鱼们没有察觉异状，继续像往常一般行进。
而在随着鱼群行进的途中，灰鳍鱼充分感受到这个时代。
同类比以往要多得多，完全取代海蝎子的位置，几乎占据了海洋的每一个角落。
而正因为如此，光吃其他生物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其他鱼类才开始被迫吞噬同族，这或许仅仅是一种食物匮乏下的无奈。
灰鳍鱼终于接受了这个时代，看到大鱼吃小鱼的情况，不再像之前那般惊恐。
但它自己仍对吞噬鱼类有所排斥，只是继续啃食贝类，
他觉得生活就会如往常那般，就这么过下去。
而在那天，意外发生了。
一只双头的怪物，突兀地袭击了鱼群。
等灰鳍鱼赶到时，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大多鱼类已然殒命，消失在了海中。
他在愤怒之下，和那双头的怪物一番激战，但最终还是未曾留下对方，在双方都负伤之后，眼睁睁的看着它跑了。
没能为同伴们报仇。
灰鳍鱼有些沮丧，但他很快想到了，那些头顶白斑的后裔们。
如果这个时代如此危险，那它们会不会也碰到像双头怪一样的存在，也遇到相应的危险呢？
或许它们吞噬同类也是迫不得已，
自己不应该抛下它们不管，
灰鳍鱼想到这里，当即决定回去看看。
但意外却在此时发生，每次他刚刚靠近，同族们就远远地逃开。
同族们经过无数岁月的进化，似乎已经获得了声波感应的能力，能远远地察觉他的靠近。
而这些声波还有示警的作用，能够迅速警示同族，源于深渊下那段被捕食的经验，使得这些白斑鱼极为警惕，让灰鳍鱼根本无法靠近。
灰鳍鱼潜入失败，就这么孤独地游离在鱼群之外。
只是在其巡游时远远望去几眼，然后在礁石前啃食贝类。
他迫切地想要回到同族身边，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照混入盾皮鱼的经验，只有完成更多的进食，就能进化出全新的能力，或许能变回鱼类。
随着这个念头闪现的同时，一股空虚和饥渴，骤然席卷了他，那种感觉非常奇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从未有过的，像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但只吃礁石上的贝类，是不足以进化成那般模样的。
但这海中最多的是什么呢？
是鱼类。
灰鳍鱼否定了这个念头，强行压下腹中的饥饿。
但那种饥饿感没有消失，而只是短暂的退去，其此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愈发剧烈。
吃吧，吃吧。
那么多的鱼类，都在吞噬同类。
你究竟在坚持着什么呢？不如跟他们一样。
灰鳍鱼抵抗着这些念头，只能继续日复一日地，跟在同伴身边搜集其他猎物。
而转折，发生在数个昼夜后。
他再次遇到了双头怪。
那怪物似乎强大了许多，比原来更加凶悍。
其似乎是冲着白斑鱼来的，灰鳍鱼当即挺身而出，直接与其恶战，一个一番。
这一战，他吃了不小的亏，连触手都被咬断了数根，这才拼了命将将那怪物引开，保全了那些无知的白斑鱼群。
灰鳍鱼在黑暗的洞穴中，默默着恢复着伤口，回忆着这一战。
上一次还是旗鼓相当，这一次却迎来落败。
原因其实很清楚。
那双头怪根本无所顾忌，肆意地吞噬鱼类。
而自己却畏首畏尾，吞噬的食物实在太少，因此变进化的速度也变慢了。
若是随着时间推移，那双头怪迟早会超过自己，将自己剩下的同伴一并吞噬。
吃鱼，代表着失去自我，不吃，代表着失去同伴。
究竟该怎么抉择呢？
灰鳍鱼陷入了两难之中，
而就在此时，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再次攥住了他。
他也想再次变成鱼类，也能像原本一样发出声波，重新回到那些白斑鱼的身边。
而恰在此时，像是命运的安排一般。
一条受伤的小鱼，就那么死在了路上，尸体随着水流飘荡。
灰鳍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终在饥饿的折磨下。
最终，他朝着那具尸体伸出了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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