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截抵近鞋子的肢节还在向前探。
姜暖头皮一麻，掌心立刻凝出月刃。
这玩意长得实在太恶心了。
但至少它终于肯现身了，能看见的东西，总比一直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好对付。
身旁的祈岁左手猛地一扬。
银丝从祈岁指间射出，无声无息钉入四周，下一瞬在怪物上方编成一张网，直接压了下去。
那团伏在地上的怪物被控制住了身形，猛地抽搐挣扎起来。
那些朝着相反方向折叠的肢节疯狂刮擦地砖，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这声音让姜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姜暖没给它第二次机会，月刃脱手，一道银白光弧切过去，直接没入那团还在挣扎的东西里。
月刃穿透了那团过于丑陋的黑色，在后方地砖上留下一道狭长而深陷的裂痕。
刺耳的刮擦声戛然而止。
它的肢节最后抽搐了两下，缓慢塌落，彻底贴回地面不动了。
“暖暖，干得漂亮。”祈岁这才收回丝线，语气仍旧温和。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还在轻轻抖，眼底的担忧比刚才更重了。
姜暖知道他是在担心祈年。
“祈年怎么样了？”
祈岁闭了闭眼，分辨另一具身体传递而来的知觉。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睛。
“还醒着，但他的意识越来越不清醒了。”
姜暖心下一沉，立刻拿起桌上有自己签字的那份文件，塞入衣服内侧口袋。
“走。”
两人没有再多留，迅速离开医务室，边赶路边把各自进禁区后的遭遇快速过了一遍。
祈岁和祈年进入禁区后，第一时间就试图寻找姜暖。
可校园太大，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报到的新生，根本找不到姜暖在哪。
后来，祈年直接抓住了个看起来像老生的家伙，逼问出广播室的位置。
兄弟二人赶到那里，才终于借广播联系上姜暖。
现在的校园里，灯已经全部熄灭。
两人的手电光扫过道路两侧，只照出树木模糊而扭曲的轮廓。
那几栋宿舍楼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宿舍区一点声响都没有，每扇窗户都是黑的。
祈岁忽然停下脚步。
他闭眼确认了下，指向距离他们最近的那栋男生宿舍。
“他就在里面。”
他话音刚落，校园广播忽然传出一阵刺耳杂音。
滋——
紧接着，那道温柔到近乎机械的女声响起。
“请未归寝学生立刻返回所属寝室。”
“夜间查寝即将开始。”
“未按时归寝者——”
女声停顿片刻，随后轻轻笑了声。
“将取消学籍。”
姜暖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学籍证明，标注为学号0001的证明文件依旧清晰。
按照这片校园的规则，她现在是一个真正拥有学籍的“学生”。所以，归寝通知很可能同样对她生效。
姜暖皱了皱眉，“我必须回宿舍？”
祈岁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学籍证明上。
“校内的人看见你的名字后，态度会发生变化，说明学生身份目前对你还有保护作用。”
祈岁看向旁边那栋女生宿舍。
楼外墙上挂着一块模糊的标牌。
手电光照过去，依稀可以看见“三号楼”几个字。
“现在还不知道午夜十二点的学籍核验是什么情况。”
“暖暖，你先回自己的宿舍保住学籍。”
姜暖没有立刻答应。
祈岁没有学籍。
他不仅要进入漆黑的男生宿舍，还得找到正逐渐失去意识的祈年。
比起只是回去接受查寝的自己，他才更像那个随时会被校园清理的人。
可现在谁也不知道半夜那个学籍核验会发生什么，的确先保住三人中唯一正常的学籍更稳妥。
姜暖没有犹豫，“好。”
“正好我去确认一下，那里是不是真的有我的行李箱。”
赵老师最开始要求她取回行李，才能办理学籍核验。
可在听见姜暖的名字后，对方直接跳过了这个步骤。
如果宿舍里真的存在一个提前为她准备好的行李箱，里面或许还藏着别的线索。
“查寝后我会立刻出来，找你和祈年汇合。”
祈岁看着她。
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没有说让姜暖放心。
在这种地方，任何保证都没什么意义。
“进去后不要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祈岁抬起手，把姜暖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就算听见我和祈年的声音，也不要立刻开门。”
“我知道。”姜暖看了眼黑沉沉的男生宿舍，“你才是要注意安全。”
祈岁轻轻点头，“好。”
他收回手，转过身，独自朝男生宿舍走去。
黑镰被他唤出握在右手中，左手垂落着几根银色丝线。
祈岁的背影很快进入楼门。
终端的光照亮了里面一小块墙壁。
下一秒，那束光像是被黑暗一口吞了进去。
整栋宿舍重新变得漆黑。
姜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这才收回目光。
她手中凝出月刃，独自走向旁边的女生宿舍。
三号楼的大门同样敞开着。
从外面看，整栋建筑没有一处亮光。
可姜暖跨过宿舍楼门槛的一瞬间，周围忽然亮起一片暖黄色灯光。
姜暖脚步停了停。
一楼大厅亮堂得过分，靠墙甚至摆着几盆叶片油亮的绿植。
楼梯口上方的时钟显示着九点三十分。
姜暖回头看向身后的玻璃门，校园依旧黑得没有一丝光亮。
奇怪的是，她站在外面时，明明没有看见宿舍内有任何光亮。
现在灯光亮得刺眼，却也没有一点的光线透过玻璃照到门外。
仿佛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你回来了。”
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姜暖转过头。
一楼大厅靠门的位置摆着一张值班桌，一位胖乎乎的女老师坐在桌后，她正笑眯眯地看着姜暖。
“赶紧回宿舍去吧，马上查寝了。”
姜暖并没有回答，只是走向楼梯。
她的宿舍在307。
直到她踩上第一层台阶，那位女老师都没有再开口。
可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背后，没有移开过。
一楼很快被楼梯拐角挡住。
姜暖继续向上。
楼梯里的灯同样是暖色的。
每一层都亮着灯，甚至还能听见些女孩子的聊天声，这让姜暖松了口气。
可越往上走，周围就越安静。
姜暖经过二楼平台时，忍不住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两侧寝室门全部紧闭，门牌整齐地排列过去。
201。
202。
203。
走廊尽头亮着灯，走廊比她印象中的距离长了许多，最深处的门牌已经看不清了。
姜暖收回视线，继续往三楼走。
鞋底落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嗒。
嗒。
嗒。
走了几级后，姜暖忽然察觉不对。
身后多了一道很轻的脚步声。
像有人踩着她的步子，一阶一阶跟了上来。
她迈出左脚，身后的声音也跟着落下。迈出右脚，那道声音仍旧紧贴着响起。
两道脚步几乎重叠在一起。
姜暖放慢速度，身后的脚步也跟着慢下来。
她皱了皱眉，故意在下一层台阶前停住。
那道脚步声同样停了。
楼梯里重新变得安静。
她没有听见宿舍门打开，或是有人从一楼进入楼梯。
对方究竟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姜暖站在原地，月刃紧紧贴着掌心。
她重新抬脚，踏上一级台阶。
嗒。
身后的脚步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近了。
近得像是那人已经站在她身后，只要再往前半步，肩膀就会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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