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没有催促他赶紧完成任务。
也没有弹出新的提示。
那最后一行任务只是安静地停留在那里。
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如果选择回去。
他会在连接完成后带着四个老婆通过传送通道离开,潮汐监狱的士兵们会失去他们的典狱长。
渡鸦他们会在没有他的情况下独自面对GTI的反扑。
如果选择留下。
那家乡的坐标就会永久关闭,他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
方昊呼出一口气。
胸口莫名有些发堵。
如果自己真的这么抛弃这些人离开,那些曾经为他死去的人.......
蓝鹰直升机的驾驶员、装甲战车的车组人员、在传送大厅里倒下的一百多名士兵.......
喷火兵临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盾兵毅然决然的把防爆盾插进地面.........
两个人挡在大厅中央,为大部队挡住了GTI的增援部、争取了逃离的时间.......
还有那两个蓝鹰飞行员。
通讯频道里最后一句话是“天空属于哈夫克”.......
然后是爆炸声,最后是彻底中断的信号.......
当时他没有时间停下来想这些,传送阵在倒数计时,GTI的增援部队已经从各个方向压进来,他只能转身走进光柱。
但是后来每一次打开系统面板。
看到那排灰色头像和备注栏里“已阵亡”三个字的时候,那些画面就会重新浮上来。
方昊靠回椅背,望着天花板。
想起了自己刚进入潮汐监狱的时候。
那些士兵站在传送阵前,有人浑身是伤,有人护甲碎裂,有人被战友搀扶着........
但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潮汐监狱的建筑轮廓在海雾中浮现他们说“到家了”。
“他们说典狱长万岁!潮汐监狱万岁!”
而系统给他的最终选择。
是另一扇门。
门的另一边有什么——一个安静的世界,没有烽火区域,没有GTI的追捕与尔虞我诈,没有每天都要打的仗。
麦晓雯或许会在那个世界里开一家小店,蝶会在门口种满鲜花。
克莱尔和露娜会坐在院子里喝下午茶。
那是他原本该有的生活。
也是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正在努力争取的东西。
但是离开。
就意味着抛弃。
抛弃眼下的一切,抛弃、背叛那些为他而死的人。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胸口那股郁闷感并没有消减,但反而又加重了几分。
窗外的海风吹动他肩头风衣的边缘。
方昊的眼神看着桌上的那张白色面具.......
那张白色的典狱长面具安静地搁在桌面一角,边缘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哑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碰到面具边缘。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戴上这张面具的时候。
在航天基地落地的那一刻,系统自动完成了变身。
那时候他还没有完全理解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他只觉得这是一件好用的工具,能让那些干员感到恐惧,能让他在这全新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后来他走过航天的中控桥、走过巴克什的巴别塔、走过长弓溪谷烧焦的草地.......
面具下遮盖了他脸上的无数次表情。
但这张面具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他想起渡鸦蹲在传送平台边缘给那些阿萨拉士兵分烤肉的样子。
想起赛伊德在会议桌后面微微滚动的喉结。
想起那些哈夫克士兵在抵达潮汐监狱时喊出“到家了”三个字时的声音。
那些声音和记忆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叠。
真的就这么一走了之?
自己还配得上“典狱长”这三个字吗?
方昊把手收回来,闭上眼像是在对系统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如果完成最终任务后我选择不走,可以留下吗?”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中亮起。
停顿了不到一秒。
然后弹出一行文字:【可以。】
【宿主可以随时放弃家乡坐标的使用权限。】
【放弃后坐标将永久销毁,无法恢复。】
【确认放弃后,宿主将无法再返回原属世界位面。】
方昊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面——灰白色的云层正在缓慢移动,远处的海面延伸至天际线尽头。
蓝鹰直升机正在海上巡逻。
最终方昊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白色面具上:“放弃。”
系统面板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
然后那行“家乡坐标”从界面上方缓缓消失。
像是被一只大手从屏幕边缘缓缓擦去。
方昊看着那行消失的坐标。
他伸手拿起桌面上的白色面具,扣回脸上,边缘贴合到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面具下的目光重新变得平稳。
他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尽头的侧门,沿着石阶下到海岸边。
海风迎面涌来,带着那股熟悉的盐腥和微凉气息。
潮水拍打在几米外的礁石上,声音低沉而有节奏。
方昊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
十号分区外围的岗哨已经完成了换防。
几名哈夫克士兵列队从海岸线尽头走过。
更远处。
食堂方向升起一缕细烟,风把它吹散成薄薄的一片灰白色,很快融入海雾里。
方昊停下来,面朝海面,海风吹动风衣下摆。
视线尽头,海面与灰白色的天空在远处连成一道模糊的线,看不到边界。
大约二十米外的礁石上。
渡鸦正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根鱼竿,竿梢垂进水里,随着海浪轻轻晃动。
他旁边坐着H1000,同样握着一根鱼竿。
两人中间放着一只红色塑料桶,都没注意到远处的方昊。
看着这一切。
方昊突然感觉一切好像是做了个梦,那么魔幻,又如此真实。
也是是走累了。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来人的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了细碎的声响。
脚步声在他身后大约一米的位置停下。
然后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那种特有的、不急不慢的语调:“典狱长,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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