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卖惨，不会诉苦，就是实话实说。
星辉传媒怎么派人进村，怎么欺负老人，乔蔓怎么从头到尾都知情。
洗白我自己，同时把星辉传媒的黑料全坐实，直播的热度归你们，平台流量也归你们。”
陈峻放下水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客气变成了一种审视中带着欣赏的认真。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
“第一步和第二步，我理解，你帮我们打星辉，我们帮你洗舆论，那么第三步呢？”
“第三步才是关键。”
苏晓棠的声音放低了些，但语气比之前更笃定。
“等真相大白、舆论稳定之后，在直播间末尾或者另开一个专场。
由星耀传媒发起公益募捐，帮助村里一位受伤的老人和他的小孙子。
老人摔断了腰，交不起住院押金，孩子还在读小学，连个面包都舍不得吃。
所有捐款透明公开，专门用于冯爷爷的医疗费和小杰的学费。
你们负责运作募捐，负责公布账目，我负责把流量引过去。
我个人不从中经手一分钱，这次合作的个人收益我也全部捐给冯爷爷。
你们最后能得到的东西，比一份艺人合同值钱得多，星耀传媒的口碑，会彻底把星辉踩在脚底下。”
陈峻把搪瓷杯往石桌上一搁，干脆利落地拍了一下膝盖。
“苏小姐，就这么定了！
你这三步环环相扣，每一步打出去星辉都得疼。
我做了这么多年艺人经纪，还没见过哪个退圈的能坐在自家门槛上跟我谈出这么漂亮的局。”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你这脑子，不回娱乐圈是他们的损失。”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话锋一转，朝苏晓棠露出个不太好意思的笑。
“苏小姐，你这边有电脑吗？
我得马上改合同，咱们争取今天就把合作条款敲定，我回去连夜安排声明的事。
我们这次来得急，电脑都扔在镇上旅馆了，没带在身边。”
苏晓棠点了点头，转身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外壳上贴着的贴纸已经褪了色，边角磨得发白，一看就用了很久。
她把电脑端到石桌上，按了开机键，两人坐在桌子两边等了好一会儿。
屏幕还停在启动画面上，转了好几个圈都没进去，风扇嗡嗡地响了一阵又自己停了，桌面图标卡在加载中纹丝不动。
陈峻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无奈，又变成了憋着笑的沉默。
等了将近半个钟头，屏幕总算进了桌面，但鼠标光标挪一下都慢得像在泥里拖东西。
苏晓棠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转的圆圈，耳根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电脑往自己这边转了点。
“这电脑我用了好多年了，平时就查查资料看看视频，没想到今天这么不给面子。”
陈峻看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又环顾了一下这座虽整洁但称不上富裕的老宅子。
他的目光在院墙角落的那台新冰箱和新电动车上停了一瞬。
但更多的细节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生活得并不宽裕。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上，语气里没有轻视，只是纯粹的好奇。
“苏小姐，我冒昧问一句。
你这条件算不上好，跟我们签约，哪怕只签一年，光签字费就够你把这座宅子里里外外翻新好几遍。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不愿意回娱乐圈？”
苏晓棠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指了指院门外的稻田，那些刚插下去不久的秧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
“这里很好，早晨起来浇菜，中午在田埂上晒太阳，晚上去砖棚捡鸡蛋。
人不一定需要那么多物质条件，我现在这个状态，已经很满意了，娱乐圈的事，我都放下了。”
陈峻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多问什么。
有些人的选择他可能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但他尊重。
他站起来，朝苏晓棠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
电脑的事不急，我让小周去镇上跑一趟，把我们的设备拿过来，重新拟一份合同。”
他转头朝院门口喊了一声，助理小周从商务车旁边小跑过来，接过车钥匙就往村道方向走。
小周刚出院门，迎面撞上从山上下来的刘拓。
刘拓手里拎着空水壶，显然是下山来取水的。
他依旧一身粗布黑衣，腰间别着那把大砍刀，脸上的表情冷冷淡淡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扫过陈峻的时候多停了半秒。
陈峻下意识又往椅背上贴了贴，他这辈子跟竞争对手对峙都没怕过，但被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看一眼，他总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刘拓没理他，走到暖水壶前打开瓶盖拧开水壶灌满，又转身大步回了山上。
小周拎着笔记本电脑从镇上赶回来的时候，满头是汗。
他把电脑往石桌上一搁，又跑回车里去拿充电器和便携打印机。
陈峻把电脑开机，打开合同模板，一边敲键盘一边跟苏晓棠逐条确认合作条款。
敲到募捐那部分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晓棠，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苏小姐，我刚在想一件事。
冯爷爷和小杰当然要帮，但既然我们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不如再往前走一步。
我来的时候开车穿过你们村子，一路上看到不少老人在田里干活，五六十岁的弯着腰插秧，七十多岁的还推着板车在镇上卖菜。
冯爷爷有村里人帮忙，有小杰，有刘主任照顾，但村里还有没有其他老人，连个帮忙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把电脑屏幕往旁边转了一点，双手交叉搁在石桌上。
“我的意思是，与其只给冯爷爷一个人募捐，不如借着这次直播的热度，发起一个专门面向这个村子的公益基金。
款项透明公开，专门用于帮助村里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和独自照顾孩子的老人。
如果运作得好，甚至可以在镇上设一个养老互助点。
当然，这件事以你们村委的名义主导，星耀只负责募捐和账目公开，不从中抽任何管理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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