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棠差点被他这副老气横秋的谈判架势逗笑，但还是认真回答了。
“一个小时十块钱。”
小乞丐的眉头皱了一下，显然不太理解“十块钱”是什么概念。
“十块钱就是十个铜板。”苏晓棠同他说清楚了，“但是我没有铜板，只能换食物。”
小乞丐的表情变了一下，好像对没有铜板这件事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硬邦邦的样子。
“换食物也行，我不要别的，就要米。”
“行！我答应你。”
苏晓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米。
苏晓棠从油茶林里出来，沿着山路往下走，刚拐过竹林就听见村道那边传来一阵喇叭叫卖声。
距离太远了，苏晓棠听不太清，只隐隐约约能听清几个词。
“卖菜……干货……有人要吗？”
她把空喷雾器往肩上掂了掂，加快脚步小跑回院子。
把喷雾器和手套口罩一股脑搁在院门口的石板上，转身跨上小电驴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骑去。
卡车已经发动了，车身晃了一下正要往前开。
苏晓棠拧了一把油门追上去，朝驾驶室的方向喊了一声。
“师傅！等一下！我买点东西！”
卡车又往前滑了半米才停住。
驾驶室的门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朝她摆了摆手，笑着开口。
“不急不急，你慢点骑，我不赶时间。
我们这种走村卖货的，本来就是开到哪卖到哪，沿途有人要我就停。”
苏晓棠把小电驴停在卡车旁边，往车斗里扫了一眼。
蔬菜倒是没什么新鲜的，都是些茄子、辣椒、黄瓜之类的大路货。
但蔬菜筐旁边还摞着好几个大麻袋和塑料箱，里面装的全是干货，干木耳、干香菇、粉丝、腐竹。
甚至还有几大袋新鲜花生，壳上还带着没干透的湿泥巴，一看就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
旁边的纸箱里摞着满满一箱板栗，个头不大但颗颗饱满，壳子油亮亮的。
苏晓棠伸手翻了翻那箱板栗，拣起一颗在掌心里转了转，壳子光滑油亮，捏上去硬实实的，没有空壳的声音。
她又抓了一把新鲜花生，凑近闻了闻，壳上带着湿泥的土腥味混着花生本身的生甜气。
“老板，板栗给我来五斤，花生来三斤。”
她一边说一边又翻了翻旁边的干货袋子，拣出两把腐竹。
对着光看了看，腐竹颜色金黄，断面整齐，没有发霉的白点。
“腐竹也抓两把，这个泡了炒腊肉好吃。”
“行啊！我的干货都没问题的！”
老板应了一声，从驾驶室里拿出个手提电子秤。
把板栗和花生分别装进塑料袋里称了重，一边称一边报。
“板栗五斤二十五块，花生三斤算你十块钱吧，腐竹这些算你八块。”
苏晓棠又在车斗角落里翻了翻，翻到最底下一层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竹筐。
筐里铺着层稻草，稻草下面码着一排排圆溜溜的皮蛋。
皮蛋壳上裹着一层灰扑扑的糠壳混合物，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轻轻磕一下能感觉到里面蛋体的弹性。
她眼睛都亮了。
皮蛋！
她自从回村之后没在集市上碰到过卖皮蛋的。
看到皮蛋，苏晓棠脑子里立刻蹦出了辣椒擂皮蛋。
虎皮青椒烤焦了撕成条，皮蛋掰成块，和蒜末、酱油、醋一起在擂钵里捣得黏黏糊糊的，拌饭能吃三碗。
“老板，这皮蛋也卖？怎么卖的？”
“卖！一块钱一个，自己家包的，松花不多但味道好。”
老板从稻草堆里又扒拉出几个给她看。
苏晓棠点了点头，从筐里拣了十个皮蛋，小心地放进塑料袋里。
老板拿计算器又按了几下。
“板栗二十五，花生十块，腐竹八块，皮蛋十个十块，一共五十三，抹个零头，五十块！”
苏晓棠把皮蛋袋子小心地搁在电动车踏板上，又往车斗里扫了一眼。
老板车上的茄子个头不大，但颜色乌黑发亮，蒂上的小刺还扎手，一看就是早上刚摘的。
青辣椒是那种细长的本地品种，皮薄辣味足，做虎皮辣椒正合适。
她后院的茄子还得再长几天才能摘，辣椒倒是结了几个，但不够炒一盘的。
“老板，再给我拿两个茄子，青辣椒也称一斤。”
她弯腰从菜筐里拣了两个茄子，又从辣椒堆里挑了一把颜色深绿，捏起来硬实的。
“行！”
老板接过茄子和辣椒，搁在电子秤上称了称。
“茄子两个算三块，辣椒一斤五块，加上刚才那些干货，刚才算的五十再加这八块，一共是五十八！”
他又按了几下计算器，把屏幕转过来给苏晓棠看。
“好。”
苏晓棠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扫了码付了钱。
把茄子和辣椒塞进车座底下的储物箱里，和那几袋子干货挤在一起。
她跨上小电驴，朝老板挥了挥手道了声谢，拧开油门往家的方向骑去。
苏晓棠把小电驴推进院子靠墙停好，先把几袋子干货拎进厨房。
皮蛋小心地搁在冰箱门内侧的蛋架上，和之前捡的鸡蛋分开放。
板栗和花生倒进搪瓷盆里，接了半盆水泡着，等晚上再处理。
干货怕潮，她从橱柜底下翻出个干净的竹篓，把腐竹连袋子一起放进去，挂在灶台旁边的挂钩上，离火远，通风又干燥。
把这些食材放好，她走到院门口把空喷雾器和手套口罩捡回来。
喷杆和桶身上还残留着药液的味道，她拿水龙头冲了两遍，倒扣在石板上晾着，打算明天干了再用。
洗完喷雾器，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挤了两泵洗洁精，掌心手背指缝反反复复搓了好几遍。
苏晓棠把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为了保险又拿肥皂搓了一遍。
再次凑近闻了闻确认没有残留的药味了，才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进了厨房。
两个茄子搁在案板上，留一个下次再炒，剩下的一个和青辣椒一起放进洗菜盆里，拧开水龙头哗哗地冲了两遍。
青辣椒皮薄，洗的时候得轻拿轻放，免得捏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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