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春风公社的壮汉。
沈从周双手插兜，冷冷地看着汪大志。
“汪大志，你带着人跑到老子的地盘上闹事，活腻歪了？”
汪大志赶紧把老母鸡放在地上，连连作揖。
“沈大夫，您误会了！”
“我哪里敢闹事啊！”
“我是来求您的！”
“你们红星公社现在产量翻番，社员们一个个干活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我们春风公社的地里全是虫子，粮食都快绝收了！”
“您就大发慈悲，收我们几个人吧！”
沈从周直接啐了一口。
“老子是大夫，不是种地的老黄牛！”
“你们绝收关老子屁事！”
“赶紧带着你的鸡滚蛋！”
汪大志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沈大夫，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宋书记在电话里可是说了，只要您愿意教，县里再给拨三百块钱！”
“还给您批两百斤大肉票！”
沈从周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毛。
“拿宋书记压老子？老子不吃这一套！”
李猛在一旁赶紧帮腔。
“从周啊，汪队长也是为了社员们能吃饱饭。”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就帮帮他们吧！”
沈从周瞪了李猛一眼。
“你给老子闭嘴！”
“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子每天在卫生所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管这些闲事！”
汪大志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
“沈大夫，这是我们公社凑的五十块钱！”
“算是给您的辛苦费！”
“只要您答应，条件随便您提！”
沈从周伸出三根手指，在汪大志面前晃了晃。
“第一，想来学习可以，必须经过老子的选拔！”
“老子只要脑子灵光、手脚勤快的！”
“那些好吃懒做的废物，直接给老子滚回去！”
汪大志连连点头，高兴得满脸红光。
“没问题！我亲自给您挑最勤快的小伙子！”
沈从周瞪了他一眼，语气极其严厉。
“别打断老子说话！”
“第二，不能一次性全塞过来！”
“必须一批一批地来！”
“每批最多二十个人，学完了再换下一批！”
“老子这里地方小，装不下你们那么多人！”
汪大志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答应。
“听您的！全听您的！”
沈从周转头看向李猛。
“李队长，这第三条，是说给你听的。”
李猛赶紧站直了身子，竖起耳朵。
“从周，你说，我保证办到！”
沈从周指着院子外面，声音洪亮。
“现在人越来越多了，老子一个人教不过来！”
“老子只负责教医术和草药，还有科学沤肥！”
“那些认字、算数的基础知识，必须找人来教！”
“你立刻去给老子找两个有文化的老师过来！”
“找不到人，这扫盲班老子立马停办！”
李猛一听这话，顿时傻了眼。
“从周啊，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去哪里找老师啊？”
“公社里识字的都没几个！”
沈从周双手抱胸，满脸不屑。
“那是你的事！”
“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你想拿政绩，就得给老子解决麻烦！”
李猛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这可要了老命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道极其清脆的女声。
“大队长，沈大夫，我们可以教！”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只见两个穿着粗布衣裳、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这两人正是红星公社的下乡知青，周素珍和王小琴。
沈从周上下打量了她们两眼，发出一声冷笑。
“你们两个黄毛丫头？也敢来揽这个活儿？”
周素珍挺直了腰板，直视着沈从周的眼睛。
“沈大夫，您别瞧不起人！”
“我们两个都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
“教大家认字、算数，完全没有问题！”
王小琴也跟着大声附和。
“没错！我们在城里的时候，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的！”
“现在响应国家号召下乡，就是为了建设农村！”
“我们愿意承担扫盲班的基础教学任务！”
沈从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话说得倒是漂亮！”
“老子这里的规矩严得很！”
“每天起早贪黑，还要对付那帮大老粗！”
“你们两个细皮嫩肉的城里大小姐，吃得了这个苦？”
“别到时候哭爹喊娘地跑回知青点！”
周素珍握紧了拳头，大声反驳。
“俗话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我们既然敢站出来，就不怕吃苦！”
“您可以考核我们！”
“要是我们教得不好，您随时让我们走人！”
沈从周大步走到周素珍面前，眼神极其凌厉。
“好！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
“老子现在就考考你们！”
沈从周转头看向李猛。
“李队长，你随便报几个数，让她们算！”
李猛愣了一下，赶紧在脑子里琢磨起来。
“三百五十六加上四百八十九，再减去一百二十三，等于多少？”
李猛的话音刚落，王小琴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七百二十二！”
李猛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这么快？满仓，你赶紧用算盘扒拉一下！”
站在角落里的王满仓赶紧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
“大队长，算得一点不差，就是七百二十二！”
周围的社员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鼓起掌来。
沈从周冷笑一声，完全没有表现出惊讶。
“这算什么？老子出个难的！”
“一百四十四除以十二，再乘以十五，再加上两百零八，等于多少？”
王小琴闭上眼睛，嘴唇快速翻动。
仅仅过了五秒钟，她猛地睁开眼睛。
“三百八十八！”
王满仓的算盘珠子都要拨冒烟了，他激动地大喊出声。
“大队长，沈大夫，又对了！一点不差！”
沈从周微微眯起眼睛。
“脑子转得倒是不慢。”
“算数过关了，那语文呢？”
沈从周指着院子里的一棵大槐树。
“你们给老子背一段《为人民服务》！”
“错一个字，立刻滚蛋！”
周素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极其洪亮地背诵起来。
“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
“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
周素珍背得极其流利，字正腔圆，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她背完最后一句，沈从周才微微点了点头。
“行了，算你们有点真本事。”
“不过老子丑话说在前面！”
“你们既然当了老师，就得给老子拿出老师的威严来！”
“下面那帮大老粗要是敢不听话，你们直接拿棍子抽！”
“谁要是敢还手，老子亲自打断他的腿！”
周素珍和王小琴听到这话，激动得满脸通红。
“谢谢沈大夫！我们一定好好干！”
沈从周转头看向李猛和汪大志。
“师资解决了，你们赶紧去安排人！”
“明天早上八点，第一批二十个人准时到大队部报到！”
“迟到一分钟，老子直接取消名额！”
汪大志高兴得连连鞠躬。
“沈大夫您放心，我这就回去挑人！”
“保证给您送来最听话的后生！”
汪大志带着春风公社的人，兴高采烈地跑了。
李猛搓着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从周啊，你这安排真是太妥当了。”
“有了周素珍和王小琴帮忙，你也能轻松不少。”
沈从周白了他一眼。
“少给老子戴高帽子！”
“她们两个的工分，必须按满工分算！”
“你要是敢剥削她们，老子拿你是问！”
李猛连连点头答应。
“绝对没问题，我保证安排到位！”
沈从周挥了挥手，满脸不耐烦。
“行了，都给老子滚出去！”
“老子要休息了！”
李猛赶紧带着王满仓和两个女知青退出了卫生所。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沈从周重新躺回太师椅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天一大早，红星公社的大队部再次热闹起来。
汪大志亲自领着二十个精壮的小伙子，整整齐齐地站在院子里。
这二十个人全都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但是洗得极其干净。
他们一个个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从周双手插兜，迈着八字步走了过来。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汪大志，这就是你挑的人？”
汪大志赶紧上前一步，满脸堆笑。
“沈大夫，这可是我们公社最能干的后生！”
“您尽管使唤，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都绝无二话！”
沈从周冷哼了一声。
“老子这里没有刀山火海，只有干不完的脏活累活！”
“周素珍！王小琴！”
沈从周大喊了一声。
两个女知青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粉笔和课本。
“到！”
沈从周指着那二十个小伙子。
“上午的时间归你们！”
“给老子狠狠地教他们认字算数！”
“谁要是敢打瞌睡，直接拿黑板擦砸他的脑袋！”
周素珍和王小琴大声答应。
“是！保证完成任务！”
沈从周转头看向那二十个人，眼神极其凶狠。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在课堂上，她们俩就是规矩！”
“谁要是敢对她们不敬，老子立刻把他踹回春风公社去挑大粪！”
二十个小伙子吓得齐声大喊。
“听清楚了！”
沈从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间归老子！”
“老子教你们认草药、看天气、搞沤肥！”
“学不会的，晚上不许吃饭！”
“现在，全都给老子滚进教室去！”
二十个人赶紧排好队，老老实实地走进了大队部的破屋子里。
周素珍和王小琴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扫盲班的教学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一天的教学极其顺利。
这些小伙子虽然文化底子薄，但是态度极其端正。
周素珍拿着一根柳条充当教鞭。
她用力敲击着黑板。
“这个字念‘农’！农业的农！”
“都给我大声读出来！”
下面二十个精壮小伙子扯着嗓子大喊。
“农！”
声音震得大队部的房顶直掉灰。
王小琴在另一边教算数。
“一亩地需要施肥五十斤，十亩地需要多少斤？”
一个黑脸汉子站起来大喊。
“五百斤！”
王小琴满意地点头。
“回答正确，坐下！”
到了下午，沈从周准时出现在教室里。
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名的野草，直接扔在讲桌上。
“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叫马齿苋！能清热解毒，还能当野菜吃！”
“这叫艾蒿！能驱蚊虫，还能治肚子疼！”
沈从周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老子只讲一遍！”
“今天下午，你们每人必须给老子挖十斤马齿苋和艾蒿回来！”
“挖不够数量的，或者挖错的，直接扣工分！”
二十个小伙子一听，赶紧抓起锄头和竹筐，发了疯地往山上跑去。
李猛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干劲十足的年轻人，乐得合不拢嘴。
“从周啊，你这办法真是绝了！”
“不仅教了知识，还顺便把咱们公社的草药库给填满了！”
沈从周白了他一眼。
“俗话说，雁过拔毛！”
“他们既然来了老子的地盘，就得给老子创造价值！”
“你以为老子是做慈善的？”
李猛连连点头称是。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接下来的半个月，扫盲班的名气越来越大。
不仅春风公社，连更远的红旗公社和跃进公社也派人来求学。
沈从周严格遵守分批选拔的规矩。
不合格的直接骂走，合格的留下死命压榨。
周素珍和王小琴也完全适应了老师的角色。
她们讲课极其认真，谁要是敢捣乱，周素珍直接一教鞭抽过去，毫不留情。
红星公社的村民们对这两个女知青也彻底改观了。
以前觉得她们是城里来的娇小姐，现在看到她们每天扯着嗓子教书，全都竖起了大拇指。
这天傍晚，县委宋书记的吉普车再次开进了红星公社。
宋书记满面红光地走下车，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李猛赶紧迎了上去。
“宋书记，您怎么又亲自来了？”
宋书记哈哈大笑，拍了拍李猛的肩膀。
“我能不来吗？你们红星公社现在可是全县的模范！”
“我听说你们搞了分批教学，还启用了知青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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