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这事儿,真是拐了个弯儿又拐了个弯儿。
他原本以为娄振华半夜登门,最多就是来看看屋子,顺便把婚事再压实一点。
毕竟娄家这种昔日的高门大户,哪怕眼下成分尴尬、夹着尾巴做人,也不可能一点嫁闺女的讲究都不要。
看房子、看人品、看日后过日子的章程,这些都在情理之中。
可他是真没想到,娄振华不光想把娄晓娥嫁过来,还准备把谭雅丽也慢慢塞进这间倒坐房里。
结发妻子啊!那是跟他过了快二十年的女人。
娄振华能下这个决心,说明娄家的处境比他先前判断的还要紧。
不然,一个男人再怎么为女儿打算,也不会轻易把妻子的后路托到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年轻人手里。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谁信?
昔日叱咤风云的娄半城,把闺女嫁给一个刚进厂没多久的年轻采购员,连带着把丈母娘都搭上了。
外头人要是知道了,怕是能把大牙给笑掉,顺便再酸得眼珠子滴血。
可林明远笑不出来。
因为这背后不是什么天降艳福,也不是白捡的便宜。
这是娄家在山雨欲来前给自己找的退路!
也是娄振华在押注,押他林明远不会见利忘义,押他能在风浪里把人护住,押他有一天真遇上麻烦,能挺身而出。
林明远夹着烟,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笔买卖,不能只看眼前。眼前看,他娶娄晓娥是沾光。
可往后看,这事儿压根就不是娶个媳妇那么简单。
娄家的风向一变,谁靠得近,谁就得被人盯上。
到时候院里那些人不需要证据,只要一句“他家跟资本家走得近”,就够他林明远喝一壶的。
尤其是这四合院,别看他住的是最外头的倒坐房,平时跟前中后院不怎么碰面。
可真要有人存心想找茬,哪怕他门口多泼了一盆洗脚水,那帮老娘们儿都能站在中院给你编出三种来路。
更别说娄晓娥进门之后,穿什么料子的衣裳,吃什么油水的饭菜,全都会落在有心人的眼里。
所以这婚事,必须从头就把调子压住。
不能显富,不能张扬,更不能让娄家旧社会的那套阔绰习惯带进这个大杂院。
林明远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还不止这些。谭雅丽要住进来,事情更复杂。
丈母娘跟小两口住一间隔出来的小屋,这年头不是没有,可那多半是家里穷得没办法。
娄家可不是穷。一个住过大宅、用过佣人的太太,往后要在倒坐房里洗衣、烧水、排队上厕所,想想都够别扭的。
她心里能不能受得住,还是两说。
不过,受不住也得受,谁让风要来了呢?
林明远想起谭雅丽刚才那股别扭劲儿,心里倒没怎么生气。
一个女人从阔太太的日子里跌下来,嘴上说两句难听话,太正常不过了。
真要进门以后还天天摆架子,那才叫麻烦。
不过看今晚这做派,谭雅丽不是没脑子的人。她只是心疼女儿,一时放不下脸面罢了。
只要把规矩定好,再给她点时间,她自然会明白在这大杂院里该怎么活下去。
思绪转着转着,林明远的脑子又拐到了另一个地方。
娄晓娥……那姑娘倒是生得热乎水灵。
可到底是娇养出来的,吃穿用度不缺,没干过什么重活,连做饭都能把娄振华的胃折腾得够呛。
这样的娇小姐嫁过来,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这种女人放在普通人家,是麻烦。放在娄家这个局里,反倒有点好处。
想到这里,林明远又想到了自己身上那个让人头疼的BUFF。
他嘴角抽了抽,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这玩意儿吧,平时他也没法跟人说。
真到了结婚以后,娄晓娥那样的娇小姐能不能受得住,还真不好讲。
要是成天哭哭啼啼喊受不了,那日子也够热闹了。
更要命的是,谭雅丽到时候还住在隔出来的小屋里!
这倒坐房再怎么打隔断,它也不是洋楼的砖墙。木板子能挡住人的眼睛,可挡不住动静啊!
到时候他跟娄晓娥新婚,谭雅丽这个当娘的就在里头隔着一道板子睡觉,那场面光想想都让人头皮发紧。
林明远把烟送到嘴边,又吸了一口,差点被自己这个念头逗乐。
娄振华啊娄振华,你是真能给人出难题啊。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人家,人家把最宝贝的闺女和妻子往他这里托。
他总不能一边想着娄家以后的人脉家底,一边嫌人家给他添麻烦。
世上哪有只吃肉不啃骨头的好事?
林明远把剩下的烟抽完,掐灭。
三天后自己还要下乡收货,偏偏他还得请假回乡下接母亲和继父来城里。
原本想着跟娄家见面之前,把人直接请来住几天,大家坐下来把婚事谈妥。
现在一看,这时间安排还真有点挤。
林明远琢磨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安排。假可以不请,人必须也得接。
耽误了地里的工分,就拿自己的工资给家里补上。
这个年月,乡下人把工分看得比命还重,一天不出工,年底分粮分账都得少一大截。
他要是把人接出来,让乔根旺跟母亲在城里住几天,家里心里肯定不踏实。
到时候临走给些钱,再拿点粮票布票,话就好说多了。
再说乔雨、乔雪那俩丫头,尤其乔雨也到了大姑娘的年纪。乡下那些人眼皮子浅,见她长开了,保不准就有人动心思。
他这个当大哥的现在在城里站稳了脚跟,绝不能光顾着自己往上爬,把家里人扔在乡下不管不顾。
想到这些,林明远才猛地发觉,自己到了这个年代以后,日子压根没闲过。
上班要争位置,下乡要跑关系,院里要防人,如今娄家这边又牵出婚事和后路。
手里还有金手指要藏着掖着,不能露半点底。
他原本还想着,有系统有空间,吃喝不愁,往后慢慢混个好日子。
结果每天不是在算计别人,就是防着别人算计,真是半点清闲都没有。
林明远摇了摇头,想太多也没用。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娄家的事先压住,三天后的公社收货先办成,回乡下接人的事,后天再说。
至于谭雅丽住进来以后尴不尴尬,那是以后的事儿。
眼下八字还没一撇呢,想那么远纯属吃饱了撑的。
林明远起身,把搪瓷缸里的茶水喝了半口。
随后“啪”地一声拉灭了电灯,屋里黑了下来。
躺上床,闭上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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