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挡在急救车门前,像堵墙。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砸在战术靴背上。
“你现在跟他走,等于把这条命直接交到孟知白手里。”他死死盯着沈眠,眼底全是红血丝。
谢问渠半靠在担架上。肩头贴着沈眠刚压上的材料膜,血算止住了,但纱布边缘还在往外渗暗红。他呼吸很浅,没看沈听渠,只看着沈眠。
沈眠没抬头。她盯着谢问渠腕侧的针孔。那一圈青灰像冷雾渗进皮下,和十八年前地下室里的颜色一模一样。
“还能撑多久?”她问。
谢问渠看着她,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够你做决定。”
车门没关,雨斜着灌进来,打湿了担架边缘的固定带。
沈眠收起工具包。她没看沈听澜,只扔出一句:“上车。回云顶。”
沈听澜没动。“你——”
“二哥。”沈眠打断他,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让开。”
沈听澜喉结滚了一下,最终侧身让出了车门。
车发动。沈眠坐在副驾,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有点不受控地发抖,她干脆把手缩进宽大的袖口里。
系统面板无声弹出两条血红警报。
【谢问渠:WS-MD变体麻醉剂残留,神经传导抑制中】
【林清许:腕带授权膜遭二次远程污染风险】
一个是刚交心的人,一个是刚找回的妈。
胃里泛起一阵冷意,低血糖的眩晕感直冲天灵盖,眼前黑了一瞬。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她手腕。力道很轻,却稳得像铁钳。
“先救你妈。”谢问渠的声音哑得快听不清。
沈眠反扣住他的手腕。指腹压在他腕骨上,感受着那沉而稳的脉搏。她没松手。
“少教我取舍。”
谢问渠没再说话。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最终没挣开,反倒是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袖口。
云顶医疗室。灯光亮起的瞬间,孟知白的监察端就跟狗皮膏药似的强行切入主屏。
“沈眠,你的应激数值已超过红线。”孟知白的声音依旧平稳,温柔得像要替人披上一件干净外套,“谢问渠受伤,林清许未醒,你不适合继续持有医疗授权膜权限。”
话音刚落,三枚白色锁章轰然砸下。
【林清许转入白塔独立医疗隔离保护】
【谢问渠治疗链移交白塔独立医疗库】
【归灯膜实验链冻结】
医疗室主电源闪了两下。林清许床旁的活体确认模块被迫进入待机,监护仪的光直接暗了半格。
温照棠脸色一变,手指飞快敲终端,屏幕上弹出一行行刺眼的“权限不足”。沈照野骂了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沈淮序的法务端秒弹七份紧急异议,全被白塔监察章无情驳回。
门外沈家安保低声交谈,有人看着病房红灯咽了口唾沫:“这哪是保护,这是明抢吧?”
“这是保护。”孟知白轻声道。
“保护谁?”沈眠抬眼。
孟知白没立刻接话。她停了半秒,语气更柔了:“你母亲刚脱险,你应激指标过高,继续操作只会害了她。谢组长受伤,你也不是没看见。沈眠,你已经救过你母亲一次了,接下来,请相信制度。”
沈眠看着林清许指尖微弱的颤动,又扫了一眼谢问渠肩头渗出的血。
她没吵,也没闹。直接转身打开材料箱,拿出三片不同颜色的膜材:银灰、淡蓝、透明。往操作台上一排。
温照棠压低声音:“老板,你要同时上三套?”
“一套救人,一套护人,一套封人。”
她启动系统推演,将银灰膜接入谢问渠的静脉外循环微滤模块。流速压到最低,膜压差死死控制在二十千帕以内。
“流速每分钟四十毫升,吸附时长七分钟。”她头也不抬地报参数,“沈听澜,盯心率。”
沈听澜咬牙接手:“知道。”
银灰膜开始工作,微滤模块发出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沈眠把淡蓝膜覆在林清许腕带外侧,物理隔绝远程污染触发信号。最后,她捏起那片透明膜,直接贴上了白塔监察令的触控板。
孟知白的声音瞬间拔高:“沈眠,你在做什么?那是监察终端——”
“我在做材料学独立取证。”沈眠依旧没抬头,“合法的东西,就经得起验证。不合法的……那叫作案工具。”
纪兰舟的头像适时亮起。红章砸下。
【伦理监督取样许可】
孟知白锁章落下的触点,被透明膜死死咬住。
监护仪上的曲线最先稳住的是谢问渠,心率从紊乱回到可控区间。紧接着,林清许腕带上的污染提示由红转黄。
温照棠盯着透明膜读数,声音都劈了:“监察锁章触点里有雪灯外包仓防潮粉,和白塔档案库雪封同源!”
医疗室里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主屏。
孟知白脸上的从容终于挂不住了,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捏着笔帽的手指瞬间泛白,硬生生把那根细长的钢笔帽捏出了一道裂纹。
沈照野凑前一步,嗤笑出声:“孟监察,你这保护掉粉掉得有点严重啊。”
孟知白立刻切画面,试图撤回锁章记录。
可惜慢了一步。沈眠早把透明膜取下,扔进便携谱仪。三条曲线瞬间叠合:雪灯外包仓、白塔雪封胶、林清许腕带污染源。
重合度:99.17%。
她反手把结果甩上白塔公开伦理端。
“孟知白,你刚才不是在接管病人。”主屏重新亮起,沈眠看着那排白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是在用监察权限,污染活体授权链。”
纪兰舟头像再亮。红章直接糊在孟知白脸上。
【孟知白临时接管权中止】
【归灯膜实验链恢复】
【林清许医疗权归还家属与伦理双确认】
白塔会议端死寂了足足五秒。随后,权限头像一个接一个亮起,跟炸了锅似的。
顾砚白直接站起来:“触点残留能回溯锁章路径,她撤不干净,证据链闭环了。”
纪兰舟冷声补刀:“我会亲自提交监察反审。孟知白,你准备好说明材料吧。”
孟知白不笑了。她隔着屏幕看向沈眠,眼底那层知性温柔剥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冷白。
“你以为赢了一次,就能护住所有人?”
沈眠低头,把谢问渠肩头的银灰膜压平,动作轻柔得像在抚平一处旧伤。
“不是一次。是每一次。”
云顶庄园外,沈氏安全车把山路堵得严严实实。沈淮序撤回所有对外合作医疗端口,全面改走沈眠新膜的活体确认协议。
裴行简的基金端弹出一笔新拨款。
【归灯膜临床前应急验证专项,已到账】
备注:【谁再敢冻她的实验室,先冻我的钱。】
沈照野压下内部通报,没让母亲遇险的消息扩散出去。
谢问渠醒了一点。手指碰到沈眠袖口。他声音很低,带着点鼻音。
“你刚才……没选我。”
沈眠垂眼,替他把被角拉上去,挡住外头透进来的风。
“我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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