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人慌了神,又气又伤心:“怎么就成了我们不拿你当回事?你差点死在她手里,难道还要我们做父母的看着你一错再错?她差点杀了你,你却还要护着她,你又拿我们做父母的当成什么?

“我跟你爹就只有你一个独苗苗,你祖母也就你这么一个亲孙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杀你的人继续活在世上吗?你也是当了父母的,小满和壮壮如果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杀了,你难道要无动于衷?你怎么就不知道为人父母的心呢?——天老爷,吐这么多血,怎么得了,老陆,你快叫人把镜清斋的御医太医都请来呀!”

陆燕绥一把扯开了朱夫人拿帕子给他擦血的手,自己胡乱抹了把嘴角,径自吩咐亲卫:“出府。”

朱夫人死死抓着轿椅:“你要去哪里?你的伤根本没好,再出门不是雪上加霜吗!”

她抓着轿椅,亲卫就不好抬,他们总不好对三爷的母亲拉拉扯扯吧,那不成大不敬了,于是为难地看向三爷。

陆燕绥哪儿还有闲心管这种细枝末节,冷冷地说:“都成残废了?连个妇人都拉不开?”

得,三爷都发话了,亲卫也只能硬着头皮对朱夫人说:“太太松手吧,别让小的们难做。”

朱夫人哭了起来,拉着陆燕绥说:“你是不是要去乱葬岗找她?你别去,你在家里待着,娘替你去找行不行?娘替你去给她收尸,你的身体要紧啊燕绥!”

陆燕绥对拖拖拉拉这么久还没拉走朱夫人的亲卫说:“手没用就剁了。”

亲卫咬了咬牙,就要扯开朱夫人。

刚刚被战火波及到所以缩头缩脑免得再被炮火对准的定远侯不得不有所动作了,这儿子眼看着是白养了,替他把杀他的毒妇解决了,他反而对爹娘祖母心生怨怼,真是冤孽啊冤孽。

这犟骨头又硬得很,当爹娘的哪儿硬得过他,连亲娘的脸面都不放在眼里了,定远侯只好自己把媳妇拉了回来,嘟囔着说:“他要做什么谁还拦得住他,由他去吧。”

亲卫松了口气,怕再被朱夫人缠上,赶紧抬起轿椅就走。

朱夫人哭了起来:“他伤还没好,本来就是九死一生才止血的,万一内里伤口又给崩开了,谁还能再给他开膛,他这是要去送死!”说着,提起裙子就要追上去。

那边轿椅已经出了静顺堂。

定远侯赶紧拦住朱夫人:“你看你说话他听吗?你去了也不过是自找难看。”说完看向太夫人求教:“母亲,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从他们夫妇到来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太夫人冷冷开口:“如何是好?如他的愿!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要送死谁能拦得住!为了个杀他的毒妇,把一家子骨肉都不要了。死了好,死了干净!我也没几年好活了,两眼一闭,什么也管不着了!”

定远侯神色尴尬:“话不是这样说,燕绥他一向最听您老人家的话……”

“什么事都是我出面,要你这当爹的有什么用?”太夫人毫不客气,一点面子也不给,“你儿子一头往死路上扎了,你这当爹的就只知道在老娘在媳妇身后当甩手掌柜说几句没用的屁话?你这爹当的有半点担当没有?你们生的好儿子,你们自己管!我老太婆管不了了!”

说完大怒而去。

定远侯单方面面面相觑地看向朱夫人。

朱夫人看他两眼,扭头就走,嘴里念叨着:“我不能让他出门我不能让他出门……”

转眼间,空荡荡的静顺堂院子里就剩下定远侯一个人。

定远侯摸了摸脑袋只觉得莫名其妙,嘿了一声:“怎么成我是罪人了!”

又不是他要杀碧桃他把碧桃丢的乱葬岗!

……

要出门,肯定是马车更快,轿椅只是在家里用的。

陆燕绥有点担心自己出门还没到地方就倒下,于是回镜清斋让包御医诊了脉,又服了一枚保心丹。

包御医真是欲言又止:“三爷,身体为重啊,现在能有什么大事比得过养伤,皇上都让您只管专心养伤了……”

陆燕绥只有道谢:“……费心了。”

将要上马车时,却听见旁边厢房里传来哭声。

他脚步一顿:“小满在这里?”

匆匆赶来的吴翁老解释:“三爷昏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吧,小满昨晚开始不肯喝奶了,她乳娘上嘉荫堂求主子请个郎中来看看,可老太太病着,谁也顾不上她,还差点让侯爷给赏顿板子。还是壮壮的乳娘机灵,陪她上镜清斋来求助,才刚三爷睁眼前,安顺派的人去请郎中。”

陆燕绥身形有些颓败,要上车的脚就定在了那里。

吴翁老趁热打铁:“不如把小满抱来让三爷亲近亲近?小满黏爹娘,见不到娘也见不到爹,可不就不肯喝奶了。三爷不为别的,就为三奶奶给你留的这两个亲生骨血想,也得振作起来。不然,谁还替他们考虑呢。

“光是三爷昏迷这短短几天,小满和壮壮屋里的待遇就一落千丈了。三奶奶已经没了,要是三爷再出事,小满和壮壮还不知道会怎样。才两个月大,正是要人精心照顾的时候,但凡身边人有个不尽心,后果不堪设想……这两个孩子可是三奶奶豁出命才生下来的!”

陆燕绥默然。

吴翁老趁着他还没发话,抢在他表态前赶紧招呼小厮:“快去和两个乳娘说,把孙少爷和孙姑娘抱出来给三爷请个安!”

小满和壮壮很快被抱了出来。

两个乳娘都不敢造次,抱着孩子战战兢兢的。

小满还在细细地哭。

陆燕绥良久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脸,问:“郎中怎么说?开了药方没有?”

小满的乳娘是觉得三爷醒了就有主心骨了,一回话就掉眼泪:“郎中也没看出什么问题,说是不是撞客了什么东西,让翻祟书本子看看……”

陆燕绥皱了眉:“请宫里的太医来看看,擅儿科的那个是姓——”

“姓郭。”吴翁老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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