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下午去找了楚域珩。
在楚域珩办公室。她特意换了一条收腰的裙子，头发散着，喷了他以前说过好闻的那款香水。
进门的时候楚域珩在看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什么事？”
“今天比赛的事，我来跟你道歉。”
“不用。以后别做这种事了。”
“域珩，你知道我为什么帮陈浩然吗？”
“不想知道。”
沈佳走到他桌边，手搭在桌角上，靠得很近：“因为我不想看到顾绫舒赢。她要赢了，拿了奖金，就更有底气离开你了。我是为你——”
“沈佳。”楚域珩把文件合上了，“你对我是什么感情，我知道。但我没有接受过。”
沈佳的手僵在桌角上。
“我以为……你和她之间不好，你对我也——”
“没有。”楚域珩的语气很平，“从来没有。如果我哪里让你误会了，我道歉。但仅限于此。”
“你需要我的时候——加班到凌晨我陪你改方案，你妹妹出事我帮你处理媒体——”
“那是工作。我付了你工资的。”
这句话不算好听。但楚域珩说出来的时候表情没有波动。他不是故意刺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沈佳站在那里，手从桌角上收回来。
“好。我知道了。”
她出了办公室，在电梯里站了很久没按楼层。
等电梯门自动关上又开了两次，她才按了负一层。车库。
坐进车里，她没发动。
搞不了顾绫舒的比赛，还被楚域珩这么说。六年，她在他身边待了六年。
行。既然你不要我，那她也别想好过。
她想了想，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顾绫安。
顾绫舒的弟弟。去年公司年会的时候来找过顾绫舒要钱，沈佳当时在场，顺手存了个号码。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她编辑了一条消息：“顾先生，我是你姐姐同事。听说她刚拿了全国比赛一等奖，奖金十五万呢。恭喜恭喜。”
发出去了。
七月四号，暴雨。
气象台发了橙色预警，说今天下午到夜间有大到暴雨，局部特大暴雨。市里已经有两条路段积水封路了。
顾绫舒本来打算今天去医院开药——进口孕酮稳定剂要走特殊通道，得本人签字。但看了看窗外的雨，她决定明天早上再去。反正五号下午的飞机，来得及。
中午她在租的房子里热了昨天剩的排骨汤，配了半碗米饭。
吃到一半，有人敲门。
“谁？”
“姐，是我。”
顾绫安的声音。
顾绫舒放下筷子，没动。
“姐，开门，我有事找你。”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顾绫安站在走廊里，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
她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
“什么事？”
“让我进去说。”
“在这儿说。”
顾绫安的脸抽了一下。“姐，你连门都不让我进了？”
“你上次进来拿走了我抽屉里所有现金，还有一块手表。说吧。”
“那次是我不对，我已经——”
“你要多少？”
顾绫安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然后他的表情变了，那种遮遮掩掩的为难消失了，换成了一种更直接的东西。
“十万。”
“没有。”
“你刚拿了十五万的奖金。”
顾绫舒盯着他。“谁告诉你的？”
“不重要。姐，我这次真的急用。我欠了人钱，他们——”
“赌的？”
顾绫安不说话了。
“上次你说创业借钱，我给了你八万。你拿去赌了。这次你又来——”
“那次不一样！”顾绫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这次是真的急！他们要来收我的人了，你懂不懂？”
“那你报警。”
“报警有用吗？！”
顾绫舒握着门，手指发白。
“我没有十万块给你。这笔钱有别的用途。”
“什么用途比你弟弟的命重要？！”
“……我说了，没有。你走吧。”
她开始关门。
顾绫安的脚伸了进来，卡在门缝里。
“姐，你不能这样对我。”
“把脚收回去。”
“你凭什么有钱不给我？爸妈当年砸锅卖铁供你读医——”
“我每个月给爸妈打三千块生活费。你呢？”
顾绫安的眼睛红了。不是伤心那种红，是一种急躁的、失控的红。
他一把推开门。
顾绫舒没站稳，退了两步。
顾绫安冲进来，开始翻她的东西。客厅的柜子、茶几上的包——
“你干什么！”
“钱在哪？卡在哪？”
顾绫舒拿起手机，按了110。
“我报警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顾绫安停下来看着她，那个表情顾绫舒认识——小时候他要东西要不到的时候就是这种脸。但现在他不是十岁的小孩了，他一米七八，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你报什么警？我是你亲弟弟。”
“你闯入我的住所翻我的东西，这叫非法侵入。”
110接通了。
“喂，110——”
顾绫安一把打掉了她的手机。
手机飞出去，砸在地上，屏幕亮着。
然后他推了她一把。
很大力。
顾绫舒撞到了茶几角上，腰侧磕得生疼。她弯着腰，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护肚子。
“你疯了。”
“姐，你把钱给我，我马上走。”
“我没有现金。奖金还没到账。”
“那你转给我。”
“我说了不给。”
顾绫安站在客厅中间，呼吸急促，浑身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急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顾绫舒退了一步，脚碰到了掉在地上的手机。她弯腰去捡——
顾绫安一脚踢开。
手机滑到了沙发底下。
顾绫舒直起身，看着她弟弟。
这个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顾绫安了。赌博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东西。
“你要动手是吧？”
“我没想动手！是你逼我的！你是我亲姐你——”
他又推了她。这次顾绫舒的后背撞到了墙上。她的手护着肚子，但腰侧那一下让她整个人都软了。
疼。不只是腰，是肚子里有一种抽紧的感觉。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你出去。”她的声音变了。
顾绫安看到了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出去。”
“姐——”
“滚出去！”
顾绫安被她吼愣了。他站了两秒，然后像是忽然清醒了一点，退后了几步，转身跑了出去。门没关上，走廊里他湿漉漉的脚步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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