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米指向学校围墙的缺口。
“从那边出去，沿着车走的路。”
哈米德拉住他准备往外走的胳膊，让他坐回凳子上。老人从药箱底下取出铜碗，把里面垫着的布抽出来，倒进清水。
刚才扶着伤腿的男人看了看碗，又看向门口。
“我叫人开车？”
“嗯，但我要先把路问清楚。”
哈米德将几个孩子留给他，手掌覆在碗口，闭上眼睛。
水面贴住了他的掌心。
……
陈默正在小马扎上研究自己的手指。
蝙蝠侠刚才拿这东西当谈判筹码，说得十分熟练。他低头数了一下自己的，又抬头看了看布鲁斯的。
都是十根。
价格差距有点大了。
好多的零啊。
讨厌的有钱人！
一声呼唤忽然贴着意识响起。
陈默按住耳机。共享频道里，彼得还在敲键盘，蝙蝠侠那边则暂时静音。
统子？
他又精分了？？
知道哥谭的的风水咬人，不知道隔着太平洋也能咬啊！
哦哦，还好，不是。
是哈米德。
学校里那个老人。
说出口的词有些陌生，意思却随着声音一起传了过来。孩子，昨晚，渡口，还有带走的炸弹。
陈默的手从耳机上放了下来。
哇塞。老爷子，你这门诊还包含这个服务呢？
灵魂都已经跨世界旅游过了，收到一通灵魂电话，陈默倒也接受得很快。
“ok，了解，你让他们留在学校，找人的工作就交给你们的有好邻居我吧。他走的哪边？沿路有什么能认的东西？”
陈默起身时带倒了小马扎，顺手用蛛丝拉住，放回桌边。
“你继续忙，临时接到个灵魂通讯，我点去接个孩子。”
蝙蝠侠抬头，陈默已经到了门外。
“位置。”
“等等嗷。”
彼得从货车后面探出头，只看见一根蛛丝越过修理厂的屋檐。
“什么孩子？”
“学校的啥孩子，带着炸弹去炸路口，觉得这样大家就能过去。”
陈默落上屋顶，顺着老人给出的方向向前跑。瓦片在脚下晃动，他跨过缺了一截的屋脊，接着说。
“昨天晚上自己走的。你别问为什么现在才告诉大人，我小时候闯祸也这个流程，先试试自己能不能解决，实在盖不住了再喊人。”
“我也去。”
彼得合上电脑。
“你先把巫医爷爷说的路线发过来，北边有几条岔路，我走过。”
陈默将刚标下的位置共享出去。彼得很快划掉其中一条，给他补上通往渡口的旧路。
“我先去，你不着急，拦个小孩我还是拦的住的！”
身后的楼房渐渐矮了，蛛丝最后一次收回手腕。陈默落到公路边，沿着路肩继续跑，时不时的拉两个前面的车借个力。
卡车上的司机听见动静，刚把脑袋伸出来，那道红金色身影已经越过车头。
司机低头看了一眼速度表。
再抬头，人已经没了。
……
男孩在一块路牌下面倒鞋里的沙。
鞋脱下来容易，穿回去却有些费劲。他抓着鞋跟提了两次，脚趾仍挤在前面，最后干脆踩着鞋后跟站起来。
布袋里剩下半块饼。
他拿出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又把剩下的包回去。
昨天晚上走出学校时，他还记着数路边的车。后来天太黑，离得近了才能看清，他便在沟边蹲着等过一阵。
再往后，天亮了。
走到现在，太阳也已经偏向另一边。
渡口还在前面。
男孩把衣服往下拽了拽，伸手扶着路牌，准备再走。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按住他的肩膀。
他猛地扭头。
陈默蹲在旁边，另一只手已经隔着衣服控制住那个被称之为炸药装置。男孩往后挣了一下，手腕便被托住，没能碰到腰间。
“你也要拦我？”
战衣将这句话送进陈默耳中。
“对，退票。今天这班天堂直通车取消了，你得继续在人间待着。”
孩子瞪着他。
没听懂。
陈默嘴上说着，手里的活也没停。战衣完成扫描，几缕蛛丝贴着他的指尖钻进外衣，将装置从孩子身上取了下来。
他转过身，挡住孩子的视线。等里面危险的部分被分开固定，战衣确认无法引爆，陈默才将封好的东西收起。
整个过程，男孩还在和按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较劲。
“好了，别拽。再拽衣服真坏了，我可没带童装出来。”
陈默打开外放翻译。
恰好，蝙蝠侠的消息也在这时抵达共享频道。
“政府侧命令确认。渡口已经开始放车。”
一段渡口的道路监控跟着传来。路障被挪到旁边，最前面的货车正从士兵身边开过去。
陈默看完，松开孩子的肩膀。
“路开了。你不用去了。”
这回，战衣用当地语言把话说了出来。
男孩摸到自己空下来的腰，先看陈默的手，又往前望。
“哪条路？”
“你要去的那条。学校的车也能走，刚刚确认过。”
他将画面放给孩子看。男孩凑近，盯着那辆车，直到车尾完整地开出检查站，才伸手碰了一下投影。
手指穿了过去。
“他们还在那里。”
“嗯。”
“拿枪的那些人。”
“我看见了。”
男孩把手放下，嘴唇上粘着一点饼屑。
“他们打人，打我们的人。”
陈默没有把画面重新放一遍。孩子已经看清楚了。
他在旁边坐下，让男孩不必一直仰着头。
“我先带你回去，给你凑饼的那几个在等你呢。”
“他们告诉你的？”
陈默点头。
男孩抠住布袋的结，过了一会儿，自己也挨着路牌坐下来。
“签是我抽到的。”
他把这件事说得很清楚。
“他们都看见了。”
“知道。没人跟你抢这个。”
男孩膝盖并在一起，往刚才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学校还有那么长的路，他低头拨了拨踩塌的鞋跟，没有马上站起来。
“那我回去以后呢？”
“吃饭，睡觉。老爷子可能还得和你聊聊。”
陈默把手伸过去，帮他将鞋跟提好。
“最后这项我没法替你取消。我小时候也不爱听，通常还没聊完就睡着了，你可以……算了，这个别学。”
男孩没笑。
他攥着那半块没吃完的饼，小声说：
“我以为他们会记住我。”
陈默的手停在他的鞋边。
“他们现在在等你，回去吧。”
……
彼得赶到时，陈默正坐在路牌下，替男孩挡着偏过来的太阳。
“找到了，活的。”
陈默在共享频道里说。
“我看见了。”
彼得蹲下来，把带来的水递过去。男孩拧瓶盖拧得手滑，彼得替他松开，仍把瓶子留在他手里。
“慢一点喝。”
战衣的翻译紧跟着响起。
男孩喝了两口，停下来喘气。彼得趁这时候检查他的脚，男孩下意识往回缩，脚踝却被他托住。
“这里磨破了。”
彼得抬头看陈默。
陈默把封好的危险物给他看了一眼，示意已经处理完，随后在灵魂频道里报了平安，也不知道另一头能不能收得到。
彼得胸前还挂着相机。男孩看了一会儿，问：
“你要拍我吗？”
“你愿意吗？”
男孩摇头，手掌盖在布袋上。
彼得把相机挪到身后，背带拉短，免得抱他时硌着。
“那我们回去。”
男孩试着自己站起来，脚一沾地，又扶住了彼得的胳膊。他终于肯让人抱，抱起来以后，却还要探头去看渡口的方向。
“车真的过去了？”
彼得让他看了最新的画面。
这回过去的是一辆客车。
男孩看完，把脸靠在彼得肩上，干粮仍抓在自己手里。
……
两个人把孩子送回学校时，莱拉正守在门边。
她先伸手碰了碰男孩的脸，随后扶住他的腿，和彼得一起把人放到垫子上。
哈米德过来检查。几个孩子挤在门口，萨米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踉跄着迈过门槛。
男孩睁开眼，看见了他。
“过不去了？”
萨米问完，自己先摇头，话都说乱了。
“我是说，你没去？”
男孩把布袋往旁边放。
“路开了。”
他将里面剩下的饼拿出来，递给同伴。
“还剩这些。”
操场上有人喊着同样的话。
新闻里的通知已经念过一遍，手机上又传来前方车辆放行的消息。这次，人们听清日期以后，真的欢呼起来。
一个男人爬上车厢，伸手接住下面递来的铺盖。抱孩子的女人笑着叫他先别压住水桶，等会儿还得取水。
学校外，公路往沙漠里延伸。蓝天下，那些停了很久的车开始一辆接着一辆地动起来。
更远处，还有人坐在路边等车。
一个女人把水壶倒过来，给孩子倒出最后一点水。孩子舔着杯沿，她便将壶重新背好，提起脚边的包袱。
城区另一侧的枪声没有停。
买面饼的人贴着墙蹲下，等那阵声音过去。店里的人伸出手，将靠近门口的一筐饼往里面拖了拖。
隔着几条街，一扇铺着软垫的门合上了。
外面的声音随之轻下去。
房间里，冰块落进玻璃杯，响得十分清楚。
小丑躺在宽大的沙发上，鞋底压着扶手，面前摆着切好的水果。电视正播放本地新闻，里面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在流泪。
他用银叉挑起一块水果，送进嘴里。
“打仗的时候哭，能走的时候也哭。活着可真累，是吧？”
小丑拿起酒杯，朝屏幕上的人碰了一下。
“今天让他们过路，明天呢？下次谁来付钱？找不到阔佬，总得找些个穷人出点血。”
他喝了一口，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苦。”
杯子被放回托盘。他指了指旁边的甜酒，等人重新替他倒好，才舒服地陷回沙发里。
电视里的欢呼还在继续。
“众生皆苦。”
小丑跟着笑了，手里的银叉向屏幕一指。
“哈哈哈哈哈那就一起死了吧！大家都不用再受罪，多公平！”
他说完，低头尝了一口新换的酒。
“嗯，这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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